我怎麽知道呢！

她噘着嘴巴思索着，突然话锋一转：“对了，我也得给我自己起个名字。对外呢，我就是你，叫郭多。就咱俩的时候呢，你对我得有称呼。世间万物都有名称，这是最基本的。”

“我的名字里有个多字，你又是我的影子，就把多字拆开吧。”我贴在地上比我立于天地间要聪明得多。

“我就知道你要这麽说，但我不会采纳的！我想叫滢滢。它谐音影子的影，代表我的由来，寓意也好，水的清澈，影子不就是这样吗？可以停在墙上、花上、只要有显现的地方，就一定会有影子出现。”她越说越起劲，直至有了憧憬。“不过呢，你怎麽愿意称呼我那是你的事，你只要记住，我有名字就可以了。”

“我肯定尊重你呀，我叫你滢滢吧。我们是一体的，尊重你，就是尊重我自己。”

她伸了手指指点着我：“你早该这样啦！自我尊重！”

她没有骗我，不会刻意隐藏我。一路上，哪里光照强，她就往哪里去。于是，我一会儿贴在地上溅了水洼，一会儿映在墙上裹了粉尘；一会儿从花花草草的身上掠过，沾了馥郁的芬芳；一会儿从车底钻过，惹了疼痛。

她更加快乐！

踮着脚转着圈，嘴里哼着乱编的曲调；在公交车上与映在前排椅子上的我玩儿拍手游戏；采了野花向空中撒去做花瓣雨。她不时低头对我说这样的感觉真好，为什麽以前我不做。“我总看到别人做，就觉得世界真是美好，可是你总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想起来就火大。”

我不知道该说什麽，唯有保持沉默是最好的。

她果真去了茶室，我在门口试图阻拦她，但无济于事。她熟练地取了铃铛杯子，还要昨天的糕点。“我喜欢那个天鹅造型的糕点。”她坐在昨天的位置上等待，不停地扭转着脑袋，看来看去没个够。

我渐渐要隐没于虚无，她意识到这一点，赶忙说：“帮帮忙，把灯再开亮一点，好吗？”茶室的灯光增加了强度，我又可以显现了。我的心里感到温暖，她虽然性格与我不一样，但她毕竟是我的影子，心还是向着我的。我决定对她有所称呼，她说得没错，世间万物都有名称。我就讨厌别人在知道我名字的情况下还叫我“喂”！

滢滢注意到了挂耳大肚壶，她小心地走过去，从壶里取出无箭镞，退到立式钟表那儿，试探地将手中的无箭镞扔往壶的方向，一下击中。再来一根，又中。她高兴地蹦跳着。我也很高兴，随着她蹦跳。我不知道高兴的滢滢有没有异样的感觉，我能感觉到一个像是影子的东西从我身边走过，在柜台那儿停住了。

“你看到什麽走过去了吗？”

滢滢停下来，诧异道：“什麽走过去了？柜台后面是店主人，她正在泡茶。我站在这里投壶，你贴在地上跟我说话，再没有什麽了呀！”

“我感觉是有什麽东西从我身边过去了。”

“哎呀，别疑神疑鬼的，什麽都没有发生啊。你少说话，要不然人家以为我是疯子，总是自言自语的。”

“自言自语？”对了，那店主人总是在自言自语，一个人嘴里不知说了什麽，还会发出会心一笑。这真是奇怪，她该不会也是在与影子说话吧？我真佩服滢滢，她第一次来就敢和人家搭言，肯定人家就是茶室的主人。我可不敢去问，只能乱猜。

六个天鹅造型的糕点全进了滢滢的肚子里，倒干了一大壶茶。我看到店主人捂着嘴巴笑，她的眼神向一侧瞥去，仿佛那里有人在与她对视一般。她的嘴巴又动了，好像说了戏谑的话，眼睛笑成了月牙。

“饱腹之后就要想想接下来的日子了。”

我是影子的状态，所以不必吃饭饮水，滢滢吃饱了就万事大吉。她盘腿坐在床上，搜索着手机上的招聘信息，若有所思。

第 65 章

“不行诶，优势果然不明显。能拿出手来的就是稳定，但稳定不见得吃香啊，那些人会有很多说词，可以说你安于现状不思进取，也可以说你唯有一技缺乏竞争力。你的工作具有可替代性，年龄又不占光，你要说从头再来只会惹人笑柄。怎麽办呢？”

“我的想法很简单，只要不断粮就行了，安稳一辈子，也不是坏事。”

滢滢将手机抵在下巴处一点一点磕着：“其实呢，三十三岁也不晚，脸皮厚一点，烦恼就会少一点。你最大的问题就是脸皮薄，烦恼就爱找这样的软柿子捏。只要自己不在乎，别人又能拿我怎麽样！我决定了，要麽来个回马枪，要麽就去竞争对手那儿。想证明自己，这两条路是最佳捷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