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若能稍稍赢得他母亲的好感，她是否有机会要沈瑾逸同意纳自己为妾。

*

出发前，念亦安将沈瑾逸送的玉簪拿起又放下。

这本是她最喜爱的簪子，几乎每日都会戴上。今日顺手簪好后意识到不对，对镜瞧了半天，才决定收起来。

意外的是，沈母今日并未对她显露出任何不耐烦。甚至在念亦安请安时，多留意瞧了她好几眼。

“我便不与你绕弯子了。”沈母招招手，身边的侍女便将一摞名册送至念亦安手里，“这里头便是赴宴的适龄女子。办这场宴席，就是为了给瑾逸与这些女子相看的。”

哪怕早已猜到赏花宴的用途，听到沈母的话，念亦安的心还是狠狠沉了一下，险些托不住这一摞名册。

这些名册都是各家在听闻沈府要办赏花宴后争先恐后送上来的。其中不乏许多身世较低却才貌双全的女子，想必是家里打点了许多人，想来赌一番。

念亦安正打算仔细瞧瞧这些家世较次的女子，名册却立刻被沈母收走，随意扔在一旁。

“你仔细瞧这些女子的身世与脾性，样貌倒不必在意。”

念亦安很快收起意外的眼神，应过沈母，便低下头按照她的要求翻阅起来。

是了。沈瑾逸有的是机会纳美妾，选妻要看的，当然不是如此无用的东西。

嗯……念亦安觉得自己的相貌应该不差吧？无论是之前还是到了沈府，夸赞她相貌的人数不胜数。

“专心些，这都要走神，之后那麽多事怎麽办？”沈母冷冷的声音将念亦安又拉回现实。

“半个时辰内，选出五个最佳的来，记得一一排序。”

不知沈母如此要求，是要看念亦安的对名门的了解判断如何，还是单纯因她是沈瑾逸的贴身侍女，抑或者早已知晓沈瑾逸有意要她做通房。

或者更简单一些：要通过此事来告诉念亦安，莫要癡心妄想正妻之位。

念亦安翻着名册，看见了一个颇为眼熟的女子——那日在枢密院见过的。

这女子名为楚妍，父亲是如今的御史大夫。

记得小时候，父亲的老师与同僚总是开玩笑说，父亲是最适合做御史大夫的人。

若是没有发生那些事，想必她念亦安也能出现在这上面吧。她就有底气去站在沈瑾逸身侧，而不必再亦步亦趋，淹没在他的影子里。

念亦安恍惚了一瞬，又想起楚妍那日在枢密院对她说的话来。

她如今本就是泥潭里的□□，有什麽资格去妄想呢？

可在沈母的目光下，念亦安不敢再放慢动作，便迅速回了神，做起事来。

无论是小时候的耳濡目染，或是在沈府内随沈瑾逸了解到的各类官职与爵位，都助念亦安迅速判断出名册中的女子身份高低。

身份好排，脾性却实在难自文字中体现。

为了赢取沈府好感，近半的女子都写自己性情温和，另一半便写性情开朗，再各自加一些华丽辞藻，乍一看各不相同，却实在毫无新意。

如此看来，倒是无法通过脾性排位了。

念亦安有些累。

又不是给她娶妻，为何要让她来挑选脾性？若是不能成为妾室，那她便依然做个侍女，就算正妻再善妒，也不该妒到她的头上。

又或者……

念亦安心下一动。

难不成沈母要她来选沈瑾逸的妻，便是有让沈瑾逸纳她为妾的意思？

再联想到沈瑾逸吩咐她来备宴的话，念亦安很难不心下欣喜。

她擡眼瞧了瞧在一旁做事的沈母，抿抿唇，轻步走过去：“夫人，奴婢已按身世挑选了五名贵女。”

“哦？那脾性呢？”沈母将念亦安手里的五本名册拿过去，一一翻看，看上去对念亦安的选择很满意。

“夫人心思缜密，您计划办赏花宴，想必便是早已计划好，要在宴会里瞧哪家姑娘的脾性与世子最合了。”念亦安道，“名册筛人，大概是夫人选媳的第一步而已。”

沈母罕见地对念亦安露出微笑。

她满意地扫了念亦安一眼，夸道：“我儿在我面前多次拒绝将你自他身边调走，果然是有缘由的。”

念亦安听到此言险些按捺不住笑容，连忙低下头行礼：“夫人谬赞。”

而后便是选花、布景，越临近开宴，白日里的念亦安便越忙，慢慢地便忘了通房和妾的事，满脑子只剩下要将这宴席办好。

静谧的夜晚，人声落下，念亦安才得以从“沈府的婢女”转回到“念亦安”里头去。

此时的她才能想起，对自己最为重要的本不该是去费尽心思将赏花宴办好——一场给沈瑾逸与贵女相看的宴席，与她并无甚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