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顾明宸。”

谢小池看了好一会才认出来，这是梅娜徳公学“三贵公子”之一，萧蔚璃的追求者，端水大师顾家唯一的接班人顾公子。

“走，到室内再说。”

顾明宸引着她熟练地穿街走巷，进入一处嘈杂的车站候车厅。这里跟梅娜徳公学校门口的候车厅完全是两码事，地面上积水混合黑灰，被踩成一道道黑糊糊状的泥渍，泥水间还时不时夹杂着同样被染成黑色的废弃纸巾。

但就是这样一个髒乱差的地方，不仅住满了流浪汉，还有行人争先恐后往里涌，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摘下被染成灰色的口罩，大口大口地咳喘。

谢小池也不例外，她一来到候车厅就顾不上髒乱，找了一个角落靠着，不停地咳嗽。这里简直是蒂恩城南风天雾霾的加强版，在户外待上一会，人就会开始呼吸困难。

“啧，比蔚璃还娇气。”顾明宸嫌弃地扇着鼻子。

“休整好我们就继续赶路，到了学校，环境会好很多。难怪蔚璃要我来接你，看你这个样子，根本到不了学校。”

“蔚璃？是萧同学让你来的？”谢小池没想到，她来到米思亚郡以后第一个向她伸出援手的，竟然是远在蒂恩城且跟她少有联络的萧蔚璃。

“惊讶？”

“……倒也没有。”谢小池抿唇，“只是我没有告诉过萧同学要来米思亚郡，也没有跟她说过我乘哪趟车来，没想到她这麽有心，能托你在这边照应我。”

“你那个学弟到处打听米思亚郡的情报，全蒂恩城的编修生都知道你今天要来南部好吧。”

谢小池心下感激，通过顾明宸的手机向萧蔚璃表达了谢意，又向费峥报了平安，最后视线才在应世阳的电话号码上打了个转。

如果应世阳知道她竟然来了米思亚郡下城区，大概会担心得坐立不安然后马上坐火车过来找她。

看着候车厅外灰雾半掩，沙土乱飞的街道，联想到应世阳饱受烟草荼毒还很脆弱的肺部，谢小池最后只告诉他自己要闭关複习，没有立即告知他自己的去向。

……

短暂地休整过后，他们换上新的口罩，继续沿由遍布废旧钢条的水泥街道穿行。

下城区过去是一个巨大的露天矿坑。在丰富的矿藏被工厂主们搜刮干净后，在南部工厂上班的工人们，就自发地把这片相对平整的区域利用起来，慢慢把这里改造成了一片成熟的聚落。

这里的居民都是废物利用的大师，巨大的废弃钢管被当做穿过楼宇的隧道，废弃轮胎和装满碎石的水泥袋子被拼凑成路牙和垫脚的台阶。沿路的房屋和基础设施远看都像一堆工业垃圾，往往走到跟前，才能意识到它们的真正用途。

谢小池有种来到了一个放大版长冬郡北区贫民窟的错觉，同样的杂乱无章，同样暗无天日。如果没有顾明宸带路，她恐怕要被困在火车站周边，半天找不到路出来。

“顾同学，你怎麽会对这里这麽熟悉？”谢小池下意识地朝上城区的方向看了一眼，却只能看到撑起上城区的水泥基座。

“嗯，我跟家里吵架的时候，就会下来散心。”顾明宸不愿多说，“总之，今天我是替蔚璃过来接你的。你要谢就谢蔚璃。唔……既然是蔚璃拜托我照应你，我应该要送你到学校，走吧。”

打脸之前要显得低调

下城区的景致，高端点的说法叫蒸汽朋克风，直白地形容，就是些水泥胚子。

他们又换了几趟有轨电车，来到一处钢筋水泥筑成的山谷。头顶上连绵不断的富人区别墅群延伸到这里终止，越靠近目的地，周遭的视野就越发明亮。像是将遮天蔽日的上城区从中间打开了一条缝隙，把阳光像聚光灯一样聚拢到郡立中学的校舍群上。

“我就送你到这里，那边就是校门了。”顾明宸用下巴尖示意了一下校门口的方向，“我给你的口罩揣好了，在学校也不要随便拿出来，更不要像蔚璃那样到处派。”

谢小池自来到这里以后三观已经被颠覆了很多次，也就不差这一回。

“萧同学，也喜欢来这里……散心？”

“蔚璃试过来这里体验生活。”

顾明宸的扑克脸上难得露出笑容，“她只是被萧家养得比较单纯，比较不经事。她做很多事，出发点都是好的。”

谢小池颔首。确实，萧蔚璃自从萧氏跟鹿党关系变故，身边的“闺蜜团”解散，行事就有章法了许多，至少没再做出像在一年级开学典礼上那样的骚操作。

“回见。”顾明宸也只有在提及萧蔚璃的时候会有比较积极的反应，一旦关于萧蔚璃的话题结束，他又会变得淡淡的，说话也是言简意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