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小池站在商会大楼底层，看着窗外开始飘落的黑色“雪花”，再次拨打顾明宸的电话。

依然无人接听。

已经有路人为了避开飘散的黑灰，不顾保安阻拦闯入商会大楼躲避，大堂也随着人流涌入，变得越来越拥挤。谢小池决定不再待在这里等了，她自己还能忍忍，孩子却很容易被踩伤。

她想混上电梯，好不容易挤到电梯口，原本站在那里核对身份的管理员却不见了。

电梯显示楼层的光屏也是漆黑一片。

就在她试图往外挤，想要离开大楼，先去跟“谢小池贴身保镖”彙合，再想办法联系顾明宸的时候，外面的街道突然一暗。

虽然下城区的采光本来就差，但上城区也不是一整块毫无缝隙的水泥封顶，还是会有自然光透下来，让人能够分清白天黑夜。

但就在此刻，整个下城区好像一秒入夜，所有光线都被什麽东西挡住了。

“哗——”

从天而降的灰尘如同倾盆大雨，倾泻而下。还没来得及躲到室内的行人被浇了一头一脸。

灰尘不像雨水，会因为自身重量，在落下后乖乖待在地面。它们落地后又高高扬起，密密麻麻地环绕在行人的四周。

有少数刚刚出门，还没来得及戴上口罩的，就狠狠地呛了一口灰，然后拼命咳嗽。但他们周围的空气已经充满了这些颗粒状的漂浮物，再怎麽把已经入肺的灰尘往外咳，也只会重新吸入新的灰尘。

一轮“暴雨”过去，几个没戴口罩的路人已经掐着喉咙倒地，不知死活。街头响起成片的尖叫声，所有人都不顾一切地往开着空气净化器的室内场所涌去。

“这里是下城区商会的地方，下城区商会成员优先入内！”

商会大楼底部已经没有空位了，谢小池只能吃力地把小朋友背到肩头，节省空间。吕家治也懂事地努力用小手扳着墙上的壁灯架子，试图减轻谢小池的负重。

原本待在商会大楼底部大堂的，大多数都是下城区商会的成员。

随着拍门要求入内的商户增加，他们开始组织身份甄别，把身边的非商会成员推出去。谢小池本来就长得高，脖子上还架了个孩子，特别显眼，很快就被发现，并被挤到了门外。

“至少让孩子留下吧。”她对商会的人恳求道。

一个堵在大楼门口控制进出的微胖男人提醒她：“小姐，你确定？孩子当然可以留下，但这里面人挤人的，没人能够保障他的安全。”

“姐姐……我跟着你……”吕家治也抓着谢小池的衣袖不撒手。

“会长，没法再进了！”楼内的人对着堵门的男人大喊。

会长？这是陆沛沛的爸爸？

谢小池从包里拿出他早上才派人送过来的过滤面罩。陆会长也认出自己交代送出去的物资了，震惊地看着谢小池。

他正要开口相询，就听楼里的商会成员惊恐地叫道：“会长！他们要把玻璃敲破了！”

一个被赶出去的男人随手捡起一根钢管，威胁地敲打着大楼的落地窗：“快让我进去！要吸霾大家一块儿吸，商会成员了不起啊？没有我们这些打工的，你们能组个屁的商会！”

陆会长随即用食指抵住嘴唇，对谢小池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这个时候，什麽出身都不管用。暴露自己是公学的学生，反而可能要承受衆怒。

“这位先生不要激动。”陆会长指着大楼外檐，试图安抚他，“商会大楼是商会成员共同出资修建的，在危急时刻，商会成员理应优先享受大楼的保护。屋檐下面还能站人，商会免费提供给大家躲避，大家做好防护，不会有问题的。”

陆会长知道与其讨好这个威胁敲玻璃的刁民，还不如让身后的商会衆人团结起来，跟他一致对外，所以话里话外都在向着自己人说话。

不料，握着钢筋的男人眼珠子一转，竟然消停了。

“你是商会会长？”

“对，他是会长。”陆会长身后的商会成员替他回答。

“你出来，换我进去，我就不敲了。”外面的男人指着陆会长的鼻子，“你这麽胖，一个人出来，还能塞两个人进去。”

“这……”陆会长语塞。

男人又再次敲响了玻璃落地窗，陆会长身边的商会成员弱弱地推了一下陆会长的后背：“会长……他只要你一个人出去……大家……我们……”

陆会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最后他还是从门缝里挤了出来，提着钢筋的男人马上领着同伴跟他错身挤了进去，然后紧紧地锁上了商会大楼的大门。

其他人也想如法炮制，但商会大楼附近有人定时清理，那男人捡到一根钢筋只是运气好。其他人找不到作案工具，也不敢离开商会大楼屋檐的範围，只能挨挨挤挤地缩在屋檐下避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