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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蝴蝶白蝴蝶(2)
作者:antares1108 阅读记录
在打好最后一个结的时候,轰隆隆的雷声挟着乌云铺满了天空。
“谢谢。”维斯康蒂说,从心里对眼前的年轻人産生了钦佩。
卡妙没有理他,转过身去将略显长的头发箍在脑后,又将墨镜取下放好,熟练地打开小木屋的储物柜,取出罐头装的食材,动手开始做晚饭。
维斯康蒂终于可以看清他的脸,他有着北欧人一样白皙的皮肤和一双泛着冷冽的光的浅蓝色眸子。五官精致得像童话里的王子,神情却出乎意料地冷漠。
“这是你家?”维斯康蒂环顾四周,问。
这是一幢木石构造的小房子,坚固得足够抵御暴风雨和野兽的肆虐。两盏煤油灯被放在石桌和木板床头上,墙上木板门后的石锞(穴果)是用来储存食物的绝佳场所。总之,这是一个井井有条的庇护所。
“不是。”卡妙切着手里的熏肉,头也不回地说:“这是供登山者休息的房子,几乎每座吸引登山者的山上都会有。”
维斯康蒂脸红起来,幸好卡妙专心于手里的事,并没有怀疑他。
“山的另一侧有一些热心的农场主,如果你从那边登山,可以寻求他们的帮助。”卡妙建议。
“谢谢。”维斯康蒂想了一会儿还是说:“你为什麽不问我为什麽来到这里,卡妙先生?”
“那是你自己的事。”卡妙如是说。
“I’m so curious for more just like never before
In my innocent life……”
卡妙的手艺非常棒,维斯康蒂在劳累和饑饿的驱使下吃掉了二人份饭菜中的四分之三,他有些不能想象这些精美的食物竟然出自那些简陋的食材。但想到卡妙是这样一个雅致而又酷爱登山运动的人,也就不奇怪了。
晚饭后,卡妙从车厢里搬出一个盖着雨衣的箱笼,将房间里的一盏灯熄灭,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黑魆魆的土壤,他就伏在上面仔细观察着什麽。
维斯康蒂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也向它倾下身子。
“那是什麽?”他问。他看到松软的土壤里有什麽东西在动。
“蝴蝶的蛹。”
“你是昆虫学家?”
“不是。”卡妙仔细地在土壤中洒上几滴水以使其保持湿润,然后扣上盖子,“我甚至分不清这是哪种蝴蝶的幼虫,它们羽化后究竟是大是小,是什麽颜色。”卡妙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将箱子收好,“不过,这又有什麽关系?每年这个季节,是阿尔卑斯山上蝴蝶羽化繁殖的时间。我来这里,是为了让这些在人工条件下养育的幼虫能够在它们羽化的第一个清晨看到它们出生地的太阳,它们一生中最灿烂的时光能够在大自然中自由飞翔。”
“可是,如果有价值连城的蝴蝶,你也这麽放走它吗?既然如此,又为何不辞辛苦地将它们养大?”
“价值吗?维斯康蒂先生,在我的眼中,每一个生命都有同等重要的价值,无论人类也好蝴蝶也罢,从生命的本质和生存的权利上讲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我饲养蝴蝶是因为我自己也是一只蝴蝶,看着每一个生命的诞生以及从我手中摆脱枷锁自由飞翔,也即是我生命中最绚烂的时刻。”
奇怪的人!这是维斯康蒂对他的评价。
阿尔卑斯山区的夜雨击打着半山腰的小房子,雨点一阵紧似一阵。然而房子内却温暖而干燥。维斯康蒂躺在床上,侧头看着坐在地铺上的卡妙。他在看一本书,神情专注,头顶桌子上的油灯洒下昏暗的光,使他笼罩在一片安宁而祥和的氛围中。
他们相处的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在这样的沉默中,然而酷爱交际的维斯康蒂现在却被这种宁静所吸引。
他们的价值与观念截然不同,然而他却不讨厌他。
静静地听着打在房顶和门窗上的雨点,维斯康蒂耳边响起日间所听到的歌:
“Time stands still when the days of innocence
Are falling for the night……”
卡妙察觉到了那注视的目光,擡头,正对上维斯康蒂那双含笑的眼睛。他疑惑地用目光询问,然后目光落到了头顶的油灯上。
最后一丝光线消失了,小石屋陷入了一片黑暗中。只听到窗外雨点砸下的声音。也许会暴发山洪,维斯康蒂想。但他心里并不紧张,有一个经验丰富的人在身旁,让他安心。他闭上眼睛,很快进入梦乡。
(二)
第二天清晨维斯康蒂醒来的时候,雨早已停下。
山间的鸟儿踩在挂满雨露的枝头高声歌唱,依旧青翠的山毛榉和松杉树迎着阳光精神抖擞,泥土是湿的,新生的小草和初开的野花浑身湿漉漉的。山谷里的水声清晰可闻。清凉的山风穿过支起的窗户沖进小屋,使他打了个寒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