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有时候觉得他的人生悲剧亦在于此。

那次短暂的课后作业，带来的预想不到的意料之外巨额财富，改变了他的整个人生。

原本，他对自己人生的规划是很常规和从衆的。

虽然是双胞胎, 但秦萌萌才是那个不同流俗的人，他一直都很流俗，他的成绩是中流水準, 不是最差的但也不是最好的。运动天赋也绝对算不上优秀, 在人际关系里，也一直是有他没他都无关紧要的那种人。

所以, 他在高考报志愿的时候想, 如果未来能够找一个不大不小的民企，能坐办公室, 用不着太高的薪资，用不着太过辛苦也不会日晒雨淋, 那就足够好了。

如果幸运的话，工作还是算努力，能够升一点点职加一点点薪，遇到一个温柔的女孩子，组建一个家庭，那简直就是人生的上上签了。

那是他在分到六十万分红之前的想法。

后来他义无反顾地放弃了这样一条安稳，中庸，看起来很适合他的道路。

既然只是一个很小的小游戏，拿到牌照上个渠道，再加上一定的运气，就能一个月给他六十万的分红——那他为什麽要去工作？

作为一个不知名二流学校毕业的人，就算是选择了当前版本t0的行业，去公司按部就班的上班的话，顶多也只能在三年后拿到月薪一万左右的薪资，扣除大城市房租和吃喝用度。

六十万，他最少需要攒十年。

两百万，最少需要二十年。

而当他在这个世上最重要的人之一躺在病床上的时候，当时如果不是他能拿出来那麽多钱，她就死了。

他有时候觉得好不容易撞大运拿到了全家人财富自由的门票，却因为秦萌萌一下子全砸了进去，是她不能忍受双胞胎之中的地位改变而故意为之。

有时候又由衷觉得幸运。

反正那本来也是一笔意外之财，刚好足够覆盖天价医药费，简直就像是命运安排好的一样。

但凡他当时课后作业只是随便应付一下，或者拉人进组的时候没有把那位至关重要的朋友拉进去，或者那个朋友没有那麽够意思，最后的结果一定会很惨烈。

秦川并不经常回忆往昔，那段记忆大起大落，对他来说有时候实在过于痛苦。

但他确实是因此那次的经历，毕业后直接放弃了找工作，带着电脑包回到家里，开始全职做游戏。

全职游戏制作人的生活就像是他曾经绝对不会走这一条路的时候所想象的那样，枯燥乏味，风险极高，非常不稳定，所面对的各种困难简直让人意想不到。

两年过去，他依靠几款粗制滥造毫无匠心的小游戏一个月能赚到五万元，但起初他有六个月不仅粒米无收还月月要倒贴水电和生活费。

但凡起初六个月家里有一个人不赞同，他都不会选择继续这条路，但没有任何人反对他。

他这个二十余年人生里最离经叛道的决定，在他家庭里其他三个人那里，没有掀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当时他还不懂，对家里人很感激，后来他慢慢发现了为什麽。

因为就算如此离经叛道，有了秦萌萌的对比，他也依然算得上是安分守己。

最起码他从来没有因为和人在网上互相攻讦而被人开盒找到家里来。

虽然确实曾经收到了很多人对他这个游戏制作人发出的死亡威胁……但还没有人开到他的盒，他好歹确实是专业学计算机的，如何反人肉还是懂一点点的。

秦川对着电脑屏幕发呆，电脑上几个五颜六色的可操控角色在脚本的控制下不断机械地攻击着BOSS。

他微微偏过头去，将视线移动到副屏上。

副屏是一块儿27寸的竖屏显示器，如今划分为十二块，显示的是他在家里内外围安装的一共十二个全景高清摄像头的交叉视野。

在毕业之后全职做游戏的时间里，他天天混迹互联网，事实上学到的东西远远超过他上学的时候。

目标的改变导致了他对知识需求的变化，而当今这个时代，知识是免费且大量的，唯一的问题在于人本身有没有学习的意识。

当他收到了许多差评并且判定自己有这个需要的时候，自然而然他就自己学会了如何做个人安全保护。

只是没想到他自己还没有用到，秦萌萌的敌人先一步到来。

在左下角的7号摄像头，他看到一个戴着兜帽的人影，遮掩面目，优哉游哉状似无意地在路灯下停止，往后倚靠在路灯上。

他四处看看，点燃一支烟，然后拿出手机，慢慢地低头开始刷屏。

秦川看了一眼时间。

深夜十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