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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光的女人(10)

作者:任思颖 阅读记录


月光婆娑,撒了一阳台的银两,俏美的脸庞眨着无奈的眼睛,望着人间的繁华和疾苦,忧伤与快乐,有人哭有人笑,她岂能插手,只留一腔神秘在远方。

雅蓝公寓四周的法国梧桐正茂盛地争相直指,婆娑的月光在浓密的枝叶上铺了厚厚的沙,枝叶下是漆黑的月下黑。就在一棵梧桐的背后有一个身影久久注视着雅蓝公寓的窗。雅蓝大口喝酒,大串撸肉的举动都落在他的眼里。这黑影久久没有离去,一直注视着雅蓝亮着灯的窗,直到雅蓝房间里的灯光隐去,他才慢慢走出树影。这背影拉出长长的斜线,走路的模样略显忧伤。

一辆黑色加长版路虎越野悄悄地停在他身后,等他坐稳后,慢慢地啓动,开出公寓大门,右转消失在行道树的婆娑影子里。月亮知趣地躲藏在云朵里,久久才露出头继续观望一家家的故事。

天蒙蒙亮,忠实的鸟鸣已响起,蜷缩在被角里的雅蓝,一整夜都和衣而睡,把一身刺绣真丝连衣裙滚得皱皱巴巴。褪去衣服,她又想疯狂一把了,把自己无处诉说的爱和激情交付自己吧!

程锦延却难得的失眠,一夜没怎麽睡着。雅蓝大口喝酒吃肉的模样总是占据他的思绪,他甚至喜欢上了雅蓝这泼辣的一面。昨晚雅蓝是拒绝过跟他喝酒的,但他很清楚雅蓝不在他面前喝酒不是佯装端庄稳重,而是没把自己当成可以喝酒聊天的人。他也知道自己已经很主动,很能放下自己的身段,与她一个小个体户交心,自己态度很真诚,谦谦君子又不失儒雅,也算得是一次体面的交往。

他突然明白雅蓝为什麽与他总是保持着不能缩短的距离,这距离好像早被丈量过一样,不能逾越半寸。他虽已经暗示过她,真心想跟她交朋友,真心朋友间没有身份地位、财富能力的差距。那只是他居高临下的一厢情愿,现在他终于能够体谅几分了。他创业刚起步的时候,面对自己的前妻李招财不是也强烈地感到一种压迫感吗?那还是有夫妻名义的捆绑。他当初不是也想逃之夭夭吗?不是积累财富的过程改变了一个人的价值观、爱情观,而是财富的巨大差距遮蔽了望见淳纯之心的眼睛,增加了信任危机。或是巨大的财富拉开了程锦延和雅蓝的心理距离,确切地说,是程锦延的巨大财富让雅蓝心生自卑,她觉得自己一辈子都将不情愿地仰望程锦延。这是雅蓝在童年时就被烙下的印痕。

将近上午10点时,雅蓝穿一身淡蓝色长裙,围一块淡粉色长丝巾,挎着小包从豪林广场穿过去自己的店铺。长长的腿迈着一字步,摇曳得26层玻璃后注目的程锦延春心蕩漾。越是难搞定的女人也许就越这样勾魂吧。黑茶色的玻璃清晰地映出他的眼神:明眸中带着笑颜。

能够静静地看到她不也是一件很高兴的事吗?不,还是握在自己手里好。程锦延这样想着,一路追随雅蓝的身影,直到消失在望不到的转角处。在一个月前,唐助理把雅蓝的所有个人资料交到他手上时,他就觉知了自己后半生的生活样态。

程锦延抿了一口碧螺春,真苦,这唐助理怎麽把茶沏得这麽浓。他真想下楼去喝碗粥,吃个餐包。可是老练的他更清楚,距离才是最好的粘合剂。

5

上午空档时,年轻的淼淼在刷抖音,看到佳誉教育被限时取缔的消息,佳誉教育100名员工将自谋生路。

“国家开始大刀阔斧地干预社会辅导机构了。不管不行了,真是内卷得太厉害了,吃苦的还是孩子。”淼淼边嘟囔边让大伙看。

“佳誉教育”,猛戳了一下雅蓝。欧阳彦不就在这公司吗?离职?雅蓝拿起手机想发条短信问问情况,可又觉得不合适,都沉寂半年了,关系早就断了,何必还要去惦念,可是面对面跟程锦延吃饭喝酒时,不都每时每刻在想他吗?想有啥用,他会喜欢我这高中学历,卖包子的人吗?雅蓝收拾着碗筷自我推演,最终还是放弃发短信的念头。可是雅蓝的心自此不再安静了,不行,今天她要去看看,看啥,谁还解决不了自己的事情,都这麽大人了。她一边想说服自己,又一边决定要去。

等中午集中饭点一过,她就收拾了下自己出门去半年前自己打工的“佳誉教育”,在狮王街37号。坐公交15站就到。

半年前,对雅蓝来说可谓是段昏天暗地的日子。

这年佳誉教育从海川市总部调过来一位名牌讲师。因跟雅蓝的儿子名字中同一个字,在调令下来人还没到的时候,雅蓝对他就有几分亲切了

欧阳彦,一米八零的中等个,39岁(比雅蓝大三岁),化学系,毕业体重75公斤,方脸,浓眉,眉毛稍有点杂乱,一张俊朗略带忧郁的脸。因年龄相仿,又因惦念太久,因此当欧阳彦出现在雅蓝面前的时候,雅蓝竟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尤其是那种自带忧郁而又面带微笑的那张脸,正中雅蓝内心藏了二十多年的那张脸的模样。那可是她16岁时,在一个大山里看惯了跟土地一样黝黑的乡人后,第一眼见到的那张白净的脸。这张白净的脸同样自带着忧郁和微笑,像魔一样蕩进雅蓝情窦初开的心,三十年不曾离开。那时,雅蓝像仰望璀璨的星空一样入迷,可她太清楚两人的差距,无论是出身、年龄,还是身份。那时的雅蓝不敢透露出一点点心意,哪怕是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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