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以航笑了，不自觉放轻动作，最后索性也趴下。几缕不听话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他那双棕黑色的眼睛。他专注地看着颜衍的睡颜，感觉这段时间就像一场不愿醒来的美梦。

颜衍觉得头痛欲裂，像是有人在用尖锐的刀片刮着她的大脑皮层。迷迷糊糊中，她看到了池晟的脸，一张微笑的很恐怖的脸。

等她彻底清醒过来，才发现身边趴着睡着的邹以航。她这才想起，今天晚上邹以航有美术课的培训。

掐了掐有些发紧的头皮，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慢慢地从桌子上直起身子。

晚自习的讲台上，那位不知名的督察老师正对着一部山寨手机，笑得一脸猥琐。

颜衍收回目光，定在邹以航身上。

高二的学生，在下半学期开始分流，成绩好的，是“用实力说话”的天之骄子；成绩差的，就成了“靠艺术走捷径”的丧家犬。

这种简单粗暴的逻辑加重了颜衍的厌世心理，好几次，她拍着桌子对同样作为艺考生的穆曦建议：“你就该用钱砸死他们！钱都能让鬼推了磨，还搞不定区区几个凡人！”

当然，这些似乎都与颜衍无关。

在她眼里，只要金融危机没扩散，金源燕莎的招牌还稳稳挂着，她爸妈没有穿着破洞布衫出现在她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咱家完蛋了”，她依然是那个对银联卡钟情、对提款机青睐的腐败少女。

颜衍看着邹以航棱角分明的脸，擡起的手又放下了。

邹以航，如果你知道了我和你在一起的原因，会不会恨死我？

“对不起，邹以航。”她在心底默默道歉。

第二天早课，池晟百无聊赖地戳着手机屏幕，小鸟被猪头撞得砰砰响。颜衍经过他身边时，他眼皮都没擡一下，直到“啪”地一声合上手机，擡头沖她一笑：“早啊，颜衍。”

颜衍没理他，径直走到自己的位子。池晟和白月光複合这件事，对她来说就像昨天食堂的番茄炒蛋，不至于食不下咽，但也没什麽胃口。

之前和穆曦逛街时，还遇到个神经病，突然抱住她大腿，大喊着让她别打掉孩子。她当时面无表情，语气冷淡：“大哥，我还没初潮呢。”

就因为这件事，穆曦头一次把她当女神膜拜，心甘情愿当了她三天的免费饭票。所以，就算她对池晟还存着那麽一丢丢心思，也不会举着大喇叭喊：“啊！池晟，咱俩孩子都两个月了，你听你听他在我肚子里叫爸爸呢。”

别闹了，她真不爱编这麽没创意的午夜兇铃。

而残酷的事实告诉她，目前邹以航，才是最有可能成为这出闹剧主人公的不二人选。

所以，在地理课上，颜衍才能毫无心理负担地坐在池晟旁边，淡定地玩“抽王八”。一般这种三流游戏，穆曦和萧月是绝对不屑和她一起玩的，张静岚倒是有可能，前提是她得请她吃68的缤纷全家桶。不，是必须请！否则，张静岚会一屁股坐死她。

当然，颜衍不会告诉别人，除了这个游戏，其他对她来说都像考清华北大一样难。她也压根没注意到池晟叹气的频率越来越快。

“颜衍，咱们到底下了多少局了？”池晟终于忍不住问。

“第15局，还没下课呢。”颜衍回答。

“我快成王八精了……”池晟把牌一摊，整个人瘫在桌上，像一滩烂泥。

颜衍看了他一眼，飞快地收起牌。

“那行吧，咱们聊会天。最近感情不错？”

“我还想你什麽时候才会切入话题呢。”池晟擡起头，沖着讲台抛了个媚眼，转过来对颜衍说。

“其实你之前说得对，我心里可能还有她。后来她主动找我，我想了想，还是和好了。”

颜衍、穆曦、萧月和张静岚都自称是旷世无敌的金刚体，就算把她们几个扔进几千度的高温炉里，也能绝境逢生，生命力堪比小强。

可事实上，除了穆曦，这句话都是她们三个在梦里和不知名的某某畅谈人生时说起的。回到现实生活中，她们还是会为了一些狗血片段大方地来几句国骂，偶尔再扮一回林黛玉，掉几滴泪珠子，这次就算萧月她们拦也拦不住，hold不住了。

“池晟，你可真是好样的。”

“啊？你说什麽？大点声？”

颜衍擡头。“池晟，好哥们！”

“那必须！好哥们！之前……对不住了啊。”

“没事，我就当死人放了个屁，看了个恐怖片，不搞笑还要装笑。”

“……”

前一阵，颜衍在网上看见一个笑话。

看3D电影的时候，后面一个人一直唧唧歪歪，我转身打了他一拳，他来一句：“我靠！感觉真被人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