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空袭警报(186)

作者:鹿不鸣_Summer 阅读记录


相同的音乐放了七天,第七天,太阳落下,乐声突然急促,有人瞧着对面的人,问道,你耳朵怎麽流血了,你的也流了,留在镇子的人,先是耳朵流血,接着鼻子也流血,有人急着赶去医院,在半路,脑袋爆裂,胸腔炸开,路上铺满缺头少心的尸骸,墙上溅满肉末、血滴,留下一道道肉浆、鲜血滑落的痕迹。

接着,一号法案在塔楼的中心二室顺利通过:任何城镇不得擅自发动对内对外实体战争,如涉争端,由各镇立法院提案,中心立法院裁定,行政公署联席决议,以大圣为首席的人民代表团终审为最终决定。

不过战事近在眼前,必须应对,无关高下之争,只和生死有关。

牛头马面打头阵,后面跟着域里各场的宿卫,镇子的军士备好弓箭,祂们穿过一片挂满麦穗的麦地,小心翼翼地前进。周围是树枝组成的围墙,地上长着车前草、猪秧秧、水苏、杠板归,军士们拔开树枝,蹑手蹑脚地向前走。

祂们曾经是猎手、山民、浪客,此刻,祂们忐忑不安,祂们猛然发现,祂们不像以前那样胆大,有鸟碰到树枝,祂们也突然战栗起来,祂们害怕撞上要打仗的对象。

我现在有家人,有朋友,有伙伴,我为什麽要来这里,即便我孤身一人,还有美食和阳光,这实在令人费解,那些美好的时光难道是上天的馈赠,难道是我们白捡的。没人问过我,战争就开始了,我们为什麽要用自己的生命担负别人犯下的错误。

战争死了很多人。幸运的是,无坚不摧的牛头马面没有继续向城镇推进,军士们不知道他们为什麽突然撤退,不过这些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祂们还活着,死了的人便永远死了,再也听不到沙沙作响的银杏树,看不到繁花盛开的桃花林。

这次死亡与以往最大的区别是,人们从镇子走向山林、旷野,发现一具又一具尸体,祂们给尸体盖上裹尸布,擡回镇子,有人为这些尸骸哭泣、悲伤,镇子的中心花园多了一座纪念碑,纪念碑是一块巨大的黑石,倒卧在绿色的草坪上,纪念碑最高处不超过一个成人的头顶,纪念碑长长的一条,上面刻着死者的名字。

有人没来得及取名字,祂们嫌弃这个名字不好听,那个名字被人用了,于是,纪念碑上刻着祂们的军士编号,比如:013968。

至此,域赢得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沈东鹏志得意满、神采飞扬。

人们夹道欢迎,赵家的刀坊给他铸了一把刀,象征域的最高荣耀,刘家的制造局给他制备了一身锦衣华服,象征域的最高身份,他知道,长老现在只剩一具躯壳。

什麽长老、祭司,统统见鬼去吧。

某一次偶然的巧合,沈东鹏确信那些墙中人永远的消失了,那些暗卫幽灵永远也唤不醒了,取而代之的是沈东鹏大刀阔斧的步履。

现在,中子屋有自己的宿卫,沈东鹏吩咐秋晨晖征召了足够数量的信使,长老历经岁月的智慧在此刻得到体现,长老下令,“长老一职授予沈东鹏。”

全域八百三十七人全票通过,沈东鹏服从长老的指令,全体公民的共同选择,接任长老一职,从此以后,域内大小事务,均由沈东鹏裁决。

祭司很久没出现了。秋晨晖最后一次见到祭司,是沈东鹏正式接任长老职务的那天。

沈东鹏在执事广场,广场正在举行授权仪式,秋晨晖悄悄地退出来,她特意挑了一条少有人走的路,她走到中子屋门口,看见祭司站在长老跟前,一黑一白两只猫蹲在祭司左右,长老坐在那张蒲垫上。

祭司的脸依旧熠熠生辉,有点苍白,她身着白色丝衣,以审视的眼神看着长老。

长久的沉默之后,祭司开口叫了一声,“父亲。”

长老擡头望了她一眼,褶皱的脖颈又塌进衣领里,祭司接着说道:

“父亲,你不比别人高明。起初,你是天真、愚蠢,带着远离真相的纯粹幻想;后来,你是胆小、懦弱,恐慌老去、跌倒、死亡。你说你站得高,望得远,孤独、寂寞,谁也不懂你,实际上,从始至终,你害怕的,是自己权力的坍塌,你知道你的权力来自你的血统和哪几个贵人,你害怕,你对现实视而不见,你装聋作哑,漠视别人的生命,践踏别人的尊严,你维护的,从来都只有你屁股上的那个位置。”

祭司停下来,平稳了下呼吸,继续说:

“父亲,你藏在国家、人民背后,总以至高无上的胜利者、拯救者的姿态出现,简单的事情你要搞複杂,朴素的常识你要故弄玄虚,蒙蔽人的眼睛,令人永远雾罩云迷,使人永远跪在地上,仰头膜拜你。
上一篇:目标观察记录 下一篇:这次没偷拍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