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空袭警报(36)
作者:鹿不鸣_Summer 阅读记录
这只双眼闪着金光的黑猫,像只豹子一样,屹立在这个废弃的阁楼,像远古时代的神兵勇将。
秋晨晖吓得后退一步,心砰砰直跳。秋晨晖咬着嘴唇,望着这只拦在前面的黑猫,它的眼睛里射出一种囚徒式兽性的光芒,好像只要秋晨晖稍有动作,它就会像只豹子一样扑上来,把她撕碎。
正在两方对峙、僵持不动的时候,“瞄”的一声,毛茸茸的布偶猫踱着优雅的步伐,信步踏上阁楼,摇头摆尾地朝黑猫脸上蹭过去,黑猫转头跃身跳上窗沿,蹲伏在那里,一动不动,好像一尊雕塑。
秋晨晖明白了,她侵入这只黑猫的领地,这两只猫是朋友呢。黑猫变幻金色的眼睛,独自俯览下面的风光。
域是一座生在碧海蓝天的城市。黄墙蓝顶的房子既像从天上倒垂下来,又像驻立在深海湖面上。域的每一条街巷最终都可以通到河边的临河大道,临河大道的白色玉兰开得正旺,人们拼命往中子广场挤,牛头马面分列两队,从中子屋开始,在人群中隔离了一条直通河边的道路。广场上的钟敲了八下,祭司和长老并排缓缓走出,祭司擡手指向河中央的绿色小岛,成群结队的游鱼破水而出、沖天直上,游鱼翻腾向下的瞬间,一座红色的拱桥在空中徐徐展开。
秋晨晖的脑海中闪过她曾经行走过的城市。分布在公园中的高层塔楼群城市,贫民窟与富人区隔一条马路对立的城市,古典的旧城和现代的新城混杂在一起的城市,象征某种规则的千篇一律的城市。一座城市,本质上是社会活动家和实干家们的産物,体现了创造者们的思想。从一座城市,可以看到粗暴、野蛮,也可以看到文明、关爱。
秋晨晖从阁楼的这边走到那边,又从阁楼的那边走到这边,她从阁楼的四个方向极目远眺,在这里,她什麽都看不到,她的脑袋一片虚空。
秋晨晖不禁笑了,她想起家乡的朋友、家里的父母,眼泪溢满一脸。某种下意识告诉她,她也许再也见不到祂们了。祂们甚至无法为她举行一场葬礼,她就这样消失了。内心的悲伤、战栗在此刻化成无法控制的眼泪,她全身蜷缩在一起,一些不连贯的、零碎的记忆让她的身体抽泣得更厉害。她想起平源光,她无法和他那些荒谬的行为妥协,但是和他分手以后,她还是觉得很悲伤。
她想起她在县城老家度过的那两个星期。白天是家人亲切的关心,夜里是朋友吃喝玩乐的亲密。躺在顶楼的天台,姚望北方夜空熠熠发光的北极星,在那个开始泛起寒气的夜晚,拉开房门,从快递员手中接过秋天的果茶,和朋友碰杯,畅饮一口,朋友突然拿起一大块烤羊肉串塞进秋晨晖嘴里,秋晨晖嘟着鼓鼓的腮帮子囔道,“看我怎麽收拾你。”
秋晨晖带泪的脸不觉又笑了起来。
黑猫虽然像一尊雕塑,但是它耳听四路,眼观八方。黑猫从窗沿跃下,秋晨晖以为自己一惊一乍的行为吓到了它。她坐起身,见黑猫伸出利爪,朝布偶猫的脸扇去。摊开四肢、趴在地上懒洋洋的布偶猫,此刻灵活地纵身跃起,躲开黑猫的利爪,跳上窗沿,喵喵喵地叫着。
黑猫双足直立,左前爪按在右前爪上,向秋晨晖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秋晨晖感到黑猫的两只眼睛盯着自己的脸,它那两只金色的眼睛好像能穿透人的灵魂。秋晨晖连忙起身站起,也躬身向黑猫回了一个礼。回完礼后,黑猫跳上窗沿,蹲在布偶猫旁边,越过两尊真得像假的一样的黑白猫雕塑,秋晨晖看见空中的火球吐出白色的火舌,域的灯火通明凸显得远方的夜更黑。
夜色降临,关宏跌倒在这黑色的夜中。
关宏的左边是牛头,右边是马首,他们一人挟住关宏的一条胳膊。刚开始,关宏还能看见外观迥然不同的房子,接着,她的眼前闪过一个又一个飞檐翘角,雕刻不同灵兽,有麒麟,有飞鹤,最后,关宏眼前模糊成一片黄色,黄色之后又变成了一片绿色,直到她什麽也看不见,眼前一片漆黑。
关宏被一阵剧烈的疼痛惊醒。
暴露在衣物外面的皮肤起了水泡,空气好像浓缩了,空气中的一切好像正在融化,像透过一层淋水的玻璃看向外面。
看不到尽头的荒地,地上散满了碎石子,随风扬起的尘土漫天飞舞,尘土飞扬中隐约可见,远处伫立着几棵蘑菇状的植株。
一种走投无路的感觉袭上心头。
关宏想起自己账户存的那几个小钱。以前,无论去哪里,她都要先了解那里的消费价格,确定自己住哪里,现在,那几个小钱也不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