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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蛊驭人(129)
作者:庭鱼 阅读记录
节哀顺变。
他们熟悉的话,熟悉的表情,无一都在昭示着容卉已无活着的可能性了。
纪云意蓦然轻笑一声。
啪嗒——
整齐的跪地声在殿内响起,乌压压一片。
即使地板冰冷,也抵不过纪云意语气中的透骨寒。
纪云意看他们如树叶颤抖的身体,不禁觉得可笑,他们难道觉得自己是什麽杀人陪葬的昏君吗?
纪云意突然觉得格外疲惫,他没有管地上的人,只是转身看向容卉。
他始终将自己藏在阴影中,把光芒让渡给容卉,凝视她冰冷的躯体,面色平静呼吸平稳,但周围人一个大气都不敢喘。
半晌,他坐在榻边,用手指触碰她的小尖牙,然后狠狠按住她的下巴,牙齿很硬很尖,却只能咬开他的皮肉,咬不断他的指骨。
皮肉会好,容卉留在他身上的印记终会淡去。
纪云意慢吞吞抽出手,用自己的血液将容卉乌青的唇染红。
他知道容卉是只满口谎言、狡猾慧黠的野狐貍,可即使如此,他还是忍不住相信她。
只要她不逃,他就允许她的放肆。
他纵容她,甘愿成为她的助力,可她还是逃走了。
“……”
纪云意再也无法压制住心口的悲恸。
“噗”地一声,一口淤血自纪云意喉咙中喷出。
腥甜的味道当即弥漫至整个房间,所有人呼吸间都是血腥味。
“陛下!”
双瑞和太医们慌忙上前,纪云意伸手阻止,所有人只好立在原地。
纪云意用袖口抹去唇角的鲜血,心想还好自己的血没有弄髒容卉。
他怎麽会想着要驯服她呢?
不是他想驯服她,而是她已驯服他。
直到晨钟响起,曦光初露,纪云意才道:“都出去吧。”
一群人无声松了口气,只有双瑞满脸担忧,但又不敢留下,只得一步三回头跟着离去。
门被无声阖上。
直到殿内重归寂静,纪云意才一字一顿,声音极轻极缓道:
“朕无数人骂过石头心肠、狼心狗肺,可你却成了朕胸口跳动的那颗柔软心髒……”
他似乎幻听到了容卉娇俏亮丽的声线,正在笑骂他说话太肉麻,要他闭嘴。
可他不想停下。
“你可知晓,你只需轻轻捏一下,我便肝胆俱裂。”
他将容卉无力的脑袋放在自己腿上,双眼疲惫半阖,语气温和与她对话,仿佛容卉真只是在他腿上睡着了般。
一滴泪自纪云意的左眼悄然落下。
啪嗒。
泪落到了容卉的唇瓣上,染湿她唇上干燥的血液,唇瓣再次变得湿润鲜红,仿佛她真的活过来了。
但温度只是暂时的,很快容卉的唇再次变得干燥冰冷。
下葬送行[补字]
曦光初露,暖阳照上容卉黑到发亮的鬓发,又缓缓挪移到她闭合的双眸。
纪云意并不知道自己盯着容卉看了多久,直到看到她薄薄眼皮上的晨光,才意识到时间原来已经过去了这麽久。
他离开床榻站起身,小心将容卉脑袋放在柔软的枕头上,又拉起被子两角轻柔盖住她的身体。
仿佛处于他眼前的容卉并非一个死人,而是一个正做着香甜梦境的活生生的人。
而他则是担心惊扰妻子的丈夫。
可容卉乌黑可怖的双唇,成了一把锋利无情的刀,冷漠划开他眼前的假象,告诉他容卉已逝的残忍事实。
纪云意心髒猛地被一双大手狠狠攥紧拉拽,他眼睫轻颤,掩耳盗铃般又将被子往上拉了点,直到遮住容卉的嘴唇,才依依不舍转身离去。
“喀嚓”一声轻响,门被纪云意推开。
“陛下。”
双瑞见纪云意总算是出来了,眼眶含泪:“陛下可需要奴才唤人上些吃食?”
“不必。”
纪云意眼底已出现了浓郁的黛黑,和容卉指甲的颜色很像,死气沉沉。
他看向露出鱼肚白的天空,不知道容卉是不是正趴在软乎乎的云朵上面笑盈盈盯着他瞧。
“不必走招魂这步了,”纪云意收回视线,声音低哑到好似石子互相打磨:“逝者已逝,报丧下去罢。”
人刚死,魂魄尚未完全离体,此时若有亲人大声呼唤还能唤回人魂,可容卉的亲人早已不在。
双瑞若还不知晓纪云意对容卉用情至深,那他就不用当纪云意的亲信了。
他忍了又忍,可胸腔那股郁气还是憋不住,推着他的声音直往舌尖上滚:“奴才斗胆,窃以为陛下若对容姑娘情深意重,何不赐她妃位之尊,依循妃嫔之礼风光大葬于皇陵之中。如此,全了陛下与容姑娘的一段情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