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宁自花间擡首，眸光闪烁：“可是愿娘？”

“娘子，是我。”

未等魏宁掀帘，垂落四周层层叠叠的绉纱被汪府侍女撩起，露出面前之人苍白稚嫩面容，被唤作愿娘的女娘有着一副瘦骨。

面颊浮着一层薄红，颇有些气喘地奔向魏宁。

魏宁含笑打量她，指尖理了理她鬓角碎发：“你不在此边看守，做什麽去如此匆忙？”

繁花阁的规矩，花宴未及开场掌事花匠娘子并不临场，而是遣学徒弟子前来。愿娘遵照魏宁吩咐，照看花宴繁花，擅离值守，乃是失职。

听着魏宁语气不对。

一旁整理轻纱的侍女着急，在愿娘前插话：“魏娘子莫怪。”

“管家要婢子门寻些百花熏香来，又唯恐熏香与这园内繁花相沖，坏了气味，才专程请教愿娘，同婢子同去了趟库房，因而耽搁了些时辰。”

“夫人身旁的嬷嬷在园内看着，定然不会有所闪失，还望娘子莫怪，不要责罚愿娘。”

那侍女一张巧舌，脱口而出一串求情语气，瞧魏宁神色不见愠怒，才慢慢缓了语速。

魏宁不经意抚落愿娘轻红裙裾沾染青痕，松口道：“下不为例。”

愿娘眉间闪过一丝开怀，沖散久结的郁气。

“多谢娘子。”

仅閑话间隙，整理庶务的侍女井然退下，门外细细簌簌传来唱名声。

接下来喧嚣往来，赏花品茗，便不在花阁管辖负责之内。

对于你来我往的攀谈，魏宁并无多少兴趣，便随同愿娘居于后宅躲些清净。

倏尔香气氤氲，扑鼻四溢。

正是不久前，勾魏宁遐思的春日花香，魏宁眉心一动。

愿娘也是惊奇，斟了盏热茶，置于魏宁眼前：“魏姐姐，这汪府的百花香可是好闻的紧。”

见魏宁若有所思。

愿娘接道：“方才汪府侍女请我辨香，识得便是这春日百花香，据说可以假乱真，引百蝶共舞。”

“也不知是真是假？”

魏宁陡然想起一桩旧事，问及：“可有打听到这百花香出自何处，又或出自何人之手？”

早先夫君在世，微宁少时喜听些閑闻轶事——早先帝王宠妃一事可见一斑。可是巧合，微宁有段时日醉心百花之香，夫君亦倾力助她，同她道江宁府有一人尤擅调香。

江南多百花，当属其最妙。

愿娘前前后后思量侍女同她所言，摇头道：“不知。”

“只道是汪大人偶然所得，闻其味极是好闻。”

听及此，魏宁有些疑惑，竟是汪大人？

同地方官不许私自入京一般，天子向来不喜京官擅自出京，防得便是朋党勾结，相互倾轧。许是魏宁到了上京城，入耳的风言风语不绝，比之刚入京之时，多少领悟些。

她不敢擅自揣测，便将疑窦压在心底。

这时，门首探望的愿娘骤然间惊呼出声：“魏姐姐，你快来！”

魏宁快步向前，待到行到门前，愕然愣在原地，似惊似叹。

清浅眸底越过眼前雕花青影的照壁，映照出遮天蔽日、盘旋飞舞的蝶群，纷纷扬扬罩住繁花深处，高台芳榭。

场面一时惊骇人心。

魏宁惊叹之余，耳边悉簌听得窃窃私语。

声自照壁另侧传来：“你可看清如此多的蝶群是从哪里来？”

“这里哪能看见？那可是在赏花宴方向，据说蝶群是沖六姑娘而来。”

搭话的是一个更活泼的声音。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渐行渐远：“现在京皆传，六姑娘有祥瑞之名，身上带着天赐的福气，连带着我们这下主母总不必忧心六姑娘婚事。”

魏宁侧首，见愿娘眼底晶亮。

小声道：“魏姐姐，我可能去看看？”

魏宁心底有些叵测不安，觉得这百花香出现时机太过巧合，但深思又好似多虑。

遂道：“花宴人定然不少，我与你同去。”

她仍放不下心。

愿娘灿笑着推辞：“魏姐姐脚伤未愈，姐姐安心歇着，我有分寸，只远远瞧上一眼。”

魏宁忧心忡忡，愿娘将人摁在软榻之上安坐，趁魏宁一头雾水，一溜烟跑去没影。

“……”

魏宁颇感无奈。

手势之语

心中不详的预感愈演愈烈，在愿娘离去半个时辰达到顶峰。

魏宁坐立不安，按捺不住，想着出门去寻愿娘。

蝶群消散后，天幕渐渐呈现一种浑浊的白，这种惨白是京都年关独有的颜色。这时，一道有别于天幕的白芒骤然划过，“砰”一声炸在魏宁心底。

而后忽隔照壁乍起喧嚣。

听得箫鼓喧天，吶喊雷动，夹杂着仓皇奔走的散乱无章脚步声，细碎又令人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