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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死后遇见亡夫(73)

作者:一钤生生 阅读记录


魏峥见她凑近,垂眸道:“并非,我妻曾道,若一人发自真心,无论喜怒哀惧,怨憎恨别,皆会在眼底留下痕迹,旁人便会看得出来。”

他神色带出些柔软的怀念:“魏宁,我自始至终,未在你眼底看见。”

魏宁大为震撼,且匪夷所思,魏峥竟有如此不客观的判断标準!她震惊极了,狐疑瞅瞅魏峥,又生无可恋片刻,最终憋出一句:“大人,千人一面不可取。”

苍天大地,魏峥为何同她探究真情假意问题?难不成魏峥疑心她心怀不轨?无论如何说,她虽有所图谋,可对魏峥,除却利用,并无不轨。

还有,这话听来怎得如此耳熟,似乎她同鹤春亦说过。

魏峥情绪不是很高,低低嗯了一声。因着适才这句话,生出些对他亡妻的好奇,她小心斟酌道:“大人,我可否问一句,尊夫人名讳?”

要怎样才貌双全的女子,才入得魏峥眼?与他两情相悦,鹣鲽情深?

魏峥下垂的眼皮漫不经心打量她,又是那样幽深晦涩,似魏宁忽地想起陆压那番莫名其妙的“侵害论”来,吓得她慌忙道:“大人莫要误会,民女只是好奇,好奇尊夫人当如何花容月貌,天姿国色。大人不愿意,民女毫无怨言,全凭大人意愿。”

她恨不得撇清自己同魏峥所有干系。

魏峥好似笑了一声,思忖片刻,又轻又缓道:“……宁宁,宁宁,我唤她宁宁。”第一声唤的生涩,语气却缠绵自然,似在心尖徘徊、唇齿间辗转多年,却从未真正沖破滞缚,今朝骤然发声,却有股陌生的熟稔感。之后再三几声,一声比之一声熟练,也越来越缠绵悱恻,如珍似玉。

他的语气,他的嗓音,以及他口中名字,皆使魏宁久久失神。

魏峥目光哀伤而冷肃,眸底幽幽沉沉,仿佛长夜始暗,无数荒凉与绝望蠢蠢欲动,他道:“岁岁长宁的宁。”

魏宁眸光骤然凝成一线,遮天蔽日的苦涩将她吞没,她死死抵住心口。

魏峥眸色带着某种冷酷的温柔,轻轻柔柔笼在她面庞。看她痛苦,他却闭口不言。

“……尊夫人,好名讳。”

魏宁艰难笑出声,才能掩饰她舌喉间,刻入骨殖的心中之人,关在心中之人,时时刻刻準备脱身而出的鹤春之名。

“自然,我妻举世无双。”

魏宁被魏峥一叠声“宁宁”,一句“岁岁长宁”,搅得心烦意乱,早没了閑聊心思,也无心辨认他语气。随口敷衍道:“大人睿智。”

……

两人似乎说尽了话,只余下缄默。

末了,魏峥打破沉寂,起身,发尾在半空中翩跹:“走罢,回去。”

魏宁目送魏峥远去,才撑着身站起,耳边那声“岁岁长宁”宛若惊雷,炸得她魂不附体,惊惶万分。

她在惶恐——

再试探

魏宁说不準她在惶恐什麽,甚至怯怕见到魏峥。毕竟,目之所及、耳之所听的——魏峥之妻名讳、魏峥所言、魏峥态度,一切的一切,皆若一场颠覆性的噩梦。

荒芜褪色的旧影和毫无干系的人物连结起来,构成格外荒诞不经的图景,魏宁置身其间,惊悚入骨,万分想要逃离。

可她脚下好似生了根,一步不错立在原地,待魏峥远去,她麻木着举步,用细微打颤的身躯,紧随他而去。

这世界上,总有她不敢见但相见的存在,鹤春便是其一。同阿父阿母不同,至亲之人逝去,魏宁悲痛欲绝,恨不欲生,她总有一日,要杀人兇手,血债血偿,以身殉仇,约莫是她思量许久,得出的最佳途径。

除此之外,鹤春不同,若早年间,她不曾挽留鹤春,也许鹤春早已安稳归乡;若她不曾对鹤春生情,鹤春伤好后亦告辞;若静水河中,鹤春不曾舍命救她,他不会丧命冰河,尸骨无存。

若我早些发觉,你用这样以命换命的法子,那日冰河内,死得该是我,不是你。

偏偏活下来的是她,如此这般,她死不得,却也无法心安理得的活。痛与愧交织,总有一日,深渊会将她吞噬殆尽。

魏峥未见魏宁身影,怕她另生枝节,折身寻她。却见她面色仓惶,目光怔然凝在他面颊,像只伤翅的雀。他无端觉得碍眼,冷声道:“魏宁!”

魏宁眸中的光一寸寸蜷缩入眼底,她徐徐笑开:“奴劳大人记挂。”

其实魏峥与鹤春相貌,无一处相似,魏宁此刻却惶恐不安。早间年,魏宁同夫君两心相知,她生辰时,鹤春曾道“岁岁长宁”。

孰料到,魏峥同他亡妻,竟说过同样贺词。

“岁岁长宁”四字劈下,惊雷般炸在头皮,亮暗交错的光影模糊了来人面容,施施然漫步间,摆臂振袖间,像极了鹤春,如今她不得不承认这一无可辩驳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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