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最后一句话，沈忆安微微垂眸，下意识想到了衣袖中的玉佩。

她今日来找顾行时，也有想将良玉时安佩物归原主的想法，虽然她不能确定对方想将此物送出，或者留在身边当成一个母亲的纪念，但是至少选择权应该在对方手上。

顾行时还在继续回答：“这些年我在晋元的的每一处城池奔走，发现整个晋元只剩下表面的荣华，实际上早就民心有所流失，毕竟那人坐在皇位多年却从未真正替百姓考虑过一二，只知贪图享乐不顾民生福祉。”

他叹了口气：“你说的对，其实从出使大宸那一刻开始，我就在静待时机，回到晋元为我娘报仇，而且是以不伤害无辜百姓的方式让江山易主，这次顾行瑞的行动也算是提前了我的计划，我应该不会再回到大宸皇宫了。”

沈忆安点头，又道：“不过如果不出我所料，你出宫之事是瞒着陛下的吧，你若是就此直接回晋元，尚在宫中的那些晋元使者又当如何？”

“这个我自有方法让皇帝放他们出宫。”

知道这人聪明，沈忆安便懒得替他多考虑，正想回话便听见面前少年轻笑一声，声线明朗，温柔的笑意中一如既往带着点儿旁人无法轻易察觉的探究意味。

“至于为何不亲自同你讲，因为我之前觉得有些话借师父的口来讲，或许比我自己来说更好，但是现在又多了一个理由，因为沈姑娘也不曾亲自和我讲讲你的身份和过去，不是吗？”

“或者说，不应该称你为‘沈姑娘’，而是舒二姑娘。”

发誓

顾行时的话和微风一同吹进沈忆安的耳中，她心中顿时一紧。

擡眸，对视，两人行动无声却格外默契，似乎有很多话不需要开口，一个眼神就能明白。

看到此刻沈忆安的反应，顾行时就知道自己赌对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对方待久了，他现在时不时也喜欢在一些事情上打赌。

只是他心里还是很清楚，自己的赌和沈忆安的赌不一样，对方每一次嘴上说着赌，但是其实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她都是能猜到，能想到，能预料到，但是面上从来不说。

如此会隐藏自己的人，才是真正的心细如发，聪慧过人。

其实在影赤查到说舒二姑娘其实比百姓以为的多活了五年之后，他就不自觉地将沈忆安的身份往这方面去想，因为他实在是想不到，如果是其他的身份，何至于让对方拼了命地也要去查找。

可是影赤不可能会查错，哪怕舒二姑娘多活了五年，她身子孱弱是事实，一场大病来势汹汹她定然敌不过，所以后来他也就没有深想此事。

直到那日季尘同自己说沈忆安害怕打雷的缘故是因为小时候身子太弱，而且之前他还问过对方刚好就是十岁上的燕云山，拜在沈吟江门下，一切的线索突然串联起来，合情合理。

他本来想着这几日就找机会问问沈忆安的，但是对方老躲着自己，自然也没法问，直到今日。

沈忆安的神情反应此刻落在他眼里，不像有过多的惊讶，反而多了几分意料之中和不出所料。

果然，对方心思细腻谨慎，思虑良多，和自己相处这麽久以来肯定也把自己的性子琢磨了一通，肯定也能猜到自己在怀疑她的身份。

聪明人之间的博弈，往往不需要说得太明白。

只是，沈忆安良久的沉默着实在自己意料之外。

两人无话，凉亭静默无声，只能听见雨声不断砸向地面的声音，天地万物在雨中静默着，仿佛整个世间都静止下来，只有他们二人在对望。

片刻后，沈忆安率先收回视线同时起了身朝着顾行时走去。

顾行时顿时有点紧张，也不明所以。

还没等他去思考，就听见雾霜剑出鞘的声音，旋即眼前青白色剑光一闪，一道冰凉横在颈侧。

顾行时：“？”

不是吧又来？

上一次是发簪，这次直接用佩剑？

果然，这姑娘动起手来真的够狠。

一直沉默人终于开了口：“顾行时，我是舒棠这件事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顾行时微微擡眸，直视着面前少女的眼睛，好一会儿才道：“就只有我知道，师父都还不知情，更别谈别人了。”

沈忆安轻轻颔首，正要再问其他的的又听对方轻轻笑了起来，语态从容倒是丝毫不见慌张：“原来你原本的名字叫舒棠，很好听。”

沈忆安：“……”

沈忆安：“？”

完全没料到这少年会说这个，沈忆安和他对视，眼里涌现出一点儿茫然来。

心里只感叹顾行时这人也真是个人才，还是说自己同他待久了，这样一句话说出口，倒是莫名让她没了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