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多快啊。

他们又来到天台，彼时只有霜冻的寒气，没有绚烂的烟花。

曲衍森又看见了沈潇茗掉眼泪。

他的心就是那时被这颗眼泪裹挟了很多年。

第 88 章

自沈潇茗出生那天起，她便活在锦衣玉食里，活在外人豔羡的目光里，活在爷爷的疼爱与庇护下。

不出差错的话，她应该是一个娇横天真的公主。

公主是不应该披荆斩棘的，也不该擦拭宝剑上的血迹的。

沈潇茗好几次，也是这麽想的。

独自开辟一条路太难，甚至可能一辈子不得终。

她应该在十八岁那年进入美国的高校，选择金融或者设计专业，沈易遥虽有意培养她的商业才能，也只不过是浅尝辄止，对她的期待更是像艾米那样，成为一名艺术投资人或者品牌主理人，喝着咖啡坐在头等舱里，挂着光鲜亮丽的头衔，然后从加州阳光游玩到北欧极光，一生安乐无虞。

同龄的名媛都是如此，沈潇茗也动摇过，自己是否自讨苦吃。

可是，她仍选择了国内就读法学，仍在毕业后去美国赌一个孤注一掷的高位，仍在淩晨三点窥见异乡的孤独与沉重。

这一切描述起来很清晰，可最后的结果却显得模糊。

沈潇茗以为，她终于扬眉吐气。

在父母的墓碑前侃侃而谈，说自己这些年如何坚持，又说杀人兇手如何绳之以法。

爸爸妈妈，你们会为我感到骄傲吗？

初冬，沈潇茗吸吸鼻子，长长的叹息凝结成一团白雾，消散在故土的空气里，身侧的人递给她一块手帕，又给她披上一件羊毛围巾。

曲衍森总是静静地站在一边，不问也不打破沉默。

沈潇茗自顾自说起：“我没想走上这个位置。”

青年转头看她，眼神温柔又心疼。

“我原本打算报完仇，再也不会踏进公司一步，沈家的家业从此与我无关，可是现在……”

她不是沈家人，却也接手沈易遥的位置，心里实在五味陈杂。

这个摧毁她希望，又给她二次生命的人，以一种可以消弭任何伤害的方式——死亡——存留在她的心里。

“沈潇茗，你只是怕身处高位太久，就会想起沈爷爷，愧疚就会反过来折磨你。”曲衍森点醒她，道出她心中疑惑。

沈潇茗瞪大了眼睛，说不出话，

“但你有没有想过，这是爷爷的心愿，这个位置，除了你，没有人可以胜任。”曲衍森不疾不徐地说，声音却有一种别样的沉稳：“从公司的未来发展来说，选择你，没什麽奇怪的。”

寒风入眼，沈潇茗的眼又湿润了。

“前几天我表嫂打电话过来，怕你分心就先没告诉你。”曲衍森说的是哑巴，“她要和我表哥离婚了，她想来北京念书，她还想找一份养活自己的工作——你会为她感到高兴，不是麽。”

这是沈潇茗给她的承诺。

“既然如此，我会安排的。”

曲衍森就知她不改金口，道：“你承诺了很多人，离开这个位置，无法庇护她们，你会安心吗？”

不可否认，沈潇茗被这个说法打动。

曲衍森原意并不是给她负担，补充：“无论如何，我会永远陪着你。”

沈潇茗笑道：“我还承诺了你一场婚礼。”

曲衍森语气有一丝幽怨：“我以为你忘了呢。”

“怎麽会。”沈潇茗翘起嘴角，挠他的手心，“我会给你一场世纪婚礼。”

曲衍森被她挠得心痒痒，听见她的话却更幽怨地控诉：“沈潇茗，你不会把我当作入赘的小白脸了吧？”

沈潇茗突然转过身来看他，刚刚还纠结成一团的小脸已不见阴霾，而是露出洁白齿贝，眉眼明亮如灿阳，嫣然笑问：“怎麽，你难道不想吗？”

曲衍森被她恍了神，差点回答想，男人的尊严不允许他点头，便嘴硬否认：“我可不是小白脸。”

还给出了证据：“我现在是昭彰的合伙人了。”

沈潇茗提出质疑：“有我赚的多？”

曲衍森：“……没有。”

沈潇茗：“可以养活我？”

曲衍森权衡了一番：“咳——够呛。”

沈潇茗欺身向前：“那你还有什麽意见？”

曲衍森不躲不闪、眼里含笑：“没有了。”

－

立冬之际，大雪覆盖了车道，行人们在银装素裹中穿行，沈氏大楼内，每人都抱着一杯热咖啡，讨论这次的记者发布会。

这是继上一次沈氏发布会之后，沈潇茗第一次正式在媒体面前亮相——作为沈氏新的董事长。

现场多了很多新面孔，这些新面孔刚刚进入高层，业务却很是娴熟，且女性占了很大的比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