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吃完要付钱的时候，苏醒尘习惯性地去结账，被陈晓辰非常眼疾手快地拦了下来。

“我请客。”她强调。

两人都没有那种推拒来去：“哎呀我付吧”“不行不行我来付”“都说了我请！”的习惯。苏醒尘便退让开来，把位子让给陈晓辰。只是他隐隐觉得他们之间似乎有什麽地方变了，或者说，有一些他没有察觉到的东西，其存在感正在变强。

但总之陈晓辰本人是开心的，这就很不错了。苏醒尘便把心里的这一点异样压下去。

然而，等两人再次坐上车，陈晓辰却递给他一张卡。

苏醒尘盯着那银行卡，没有接，只是明知故问道：“这是？”

陈晓辰便一一解释给给他听：“还你的钱呀。我想想啊……医药费、在医院你给我买的手机、还有我出门的机票、车票等等路费、生活用品……唔，太多了，你等我把备忘录发你核对一下吧。”

打从陈晓辰睁眼从病房醒来，发现自己只能花苏醒尘的钱起，就从来没有想过要一直这麽心安理得地生活下去。她不能自我说服去花别人的钱享受自己的生活，也不能接受花的每一笔钱都被人知道动向。

这是她从小受到的教育，也是她一直秉信的为人的道理。

然而这在苏醒尘眼里却又是另一番意味，他在手机上滑动着陈晓辰发他的备忘录，里面一笔一笔清清楚楚地记着陈晓辰花过的每一笔钱。

苏醒尘垂着眼睛，不想接过那张卡：“不用还。”

“当然要还！”哪有给钱还不乐意的，陈晓辰不太明白苏醒尘突然冷下的情绪是为什麽，她瞪大了眼睛继续坚持，“我说过要还的呀！”

“辰辰。”苏醒尘还是想说服她，“我可以理解你觉得人和人之间应该有来有往，你来接我下班、请我吃饭，我都很高兴。但是你不需要和我算得这麽清楚……我这麽说，你，明白吗？”

“也没有算得很清楚吧？”陈晓辰没有太明白苏醒尘的意思，“比如你送我礼物、请我吃饭，我就会以别的方式回礼呀？”

苏醒尘的气压更低了：“我不是说了，我的一切都是你的。哪怕从法律意义上来说，我们是夫妻，我的钱就是我们的共同财産，你用是理所当然的，不需要还。”

“可我们并不是真正的夫妻呀！”陈晓辰说完这句话，就看到苏醒尘闭上了眼睛，她要说出的话变得迟疑，因为她实在不明白苏醒尘坏情绪的来由，“你和我之间……当然还是要算清楚的吧？”

这就是他们之间最大的分歧。

苏醒尘垂眸自嘲：是啊，他们并不是真正的夫妻。尽管他们都承认自己是彼此的家人，但这种关系归根结底到底算什麽呢？

因而，苏醒尘还是不愿意接过她的那张卡。

“不够。”他说。

“什麽？”陈晓辰不解。

苏醒尘点了点他手机上的条条目目，对陈晓辰说：“你漏算了一笔。”

“哪一笔？”陈晓辰闻言也开始检查。

苏醒尘则淡淡地回答她：“拿回笔名那段时间，在公关上所花费的开销。”

对哦！陈晓辰眨眨眼，她把这茬给忘了。

她咽了咽口水，总感觉接下来苏醒尘要说的话不太妙，问：“那是多少？”

苏醒尘笑了一声，拉过陈晓辰的手，在她的掌心写了一个数字。

是陈晓辰平生也没有获得过的天文数字。

陈晓辰就失了话语，靠回了她的椅背上，拿着卡的手也垂落在腿边。

苏醒尘心情反倒转晴了些，你不是要算得明明白白吗？那就把这些都算上，看我们之间是否真的能够两清吧。

他凝望着有些失神的陈晓辰，轻声说：“如果真的要还，就慢慢地还给我吧。现在，我不着急。”

晚上开回家的路上，两人都一路无话，各有各的心思。这真是很少见的情景。

通常陈晓辰总是有说不完的话和趣事要讲给苏醒尘听，而陈晓辰难得低落时，苏醒尘也总能找到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

这还是头一次两人起了矛盾。苏醒尘是绝对不愿意拿陈晓辰的钱的。这并不是说他不想接受陈晓辰的好意，而是这一张卡，像是陈晓辰特意划出的楚河汉界。接受了，就等于认可了这个泾渭分明的关系。

而陈晓辰思考得就没这麽深了。

她满脑子都在想：“完了完了完了完了这麽多钱我怎麽还啊？？假设我每个月的工资都能和这个月持平，每个月工资都全额上交给苏醒尘，那就算我不吃不喝也得还他个十年起步啊！”

完！蛋！了！

等快到了家，陈晓辰严肃地停好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