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摇了摇头。

对我来说，妈妈的眼泪才是最让我害怕的。我不想看到她哭。

他用难以言喻的眼神看了我很久，才叹了一口气。他半蹲下来，对我说：“那哥哥去帮你取下来，你乖乖站在这里等我好不好？”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很信任地站在下面等他。

我忘了，大哥哥只是比我大了四岁。他实际上也只是个小小少年。

他很顺利地爬上树，拿到了丝巾，但在下来的时候滑了一跤。等他站起来的时候，脚踝就有点崴了。

但是他一点也没有喊痛，只是认认真真地帮我把丝巾系在了脖子上，打了个好结，然后笑了笑：“这样就不会掉啦。”

我扶着他慢慢地往林子外走。但过了一会，天色就阴沉下来，没一会儿，就下起了倾盆大雨。

最开始，我还信心满满地带着大哥哥往外走，可是大雨和昏暗的光线会扰乱人的记忆，过了小半个小时，我才不得不承认：

我们迷路了。

已经记不清到底走了多久，我只是一直跟着大哥哥。等到天色完全暗下来，只不时有电闪雷鸣，让我怀疑身后随时会有猛虎扑出来咬人。

大哥哥后来一直牵着我的手走，我问他：“我们还能回家吗？”

“能。”他的声音连一丝颤抖、一丝不确定也没有，只是沉着声音告诉我，“我一定带你回家。”

他身上原本的衬衫盖在了我的头顶，现在只剩下一件短袖，现在全湿透了，一定很冷。

在又一次摔倒后，我觉得眼前昏昏沉沉，大哥哥把我扶起来，问我：“是不是没有力气了。”

我点点头，连说话的劲儿都没了。他摸了摸我的额头，沉默了一会儿，就转过身让我趴在他的背上。

他就这麽背着我一直走。

我看着他脖颈上落下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的水珠子，打湿了他的衣襟。

就这样睡了过去。

连云庄的大人们打着灯在树林里到处寻找。陈家的两个小孩已经走丢五六个小时了。等第一个大人终于找到他俩时，那个看起来冷冷清清的小男孩的衣服已经全是泥泞，他脸上被树刮出好多血印子，累得快要站不住了。而他背上的那个小女孩，头上被衬衫外套罩着、小脸除了一道印子以外，被擦得干干净净，正安心地睡觉呢。

后来的事情我记得不清楚了。

只知道外婆拉着大哥哥的手，沉默了很久后，在他手掌上拍了拍，说了一声：“好孩子。”

那之后的几天晚上都打雷，我睡不着，跑去大哥哥的房间找他说话。

“大哥哥，你听过《浅水洼里的小鱼》的故事吗？”我趴在他书桌边，看他认认真真地写作业，忍不住搭话。

“没有。”大哥哥垂着眼睛，似乎在写作文上遇到了难题，他擡眼问我，“是什麽样的故事？”

难得有他不知道而我知道的故事，我一下就来劲了，把从爸爸妈妈那儿听来的故事讲给他听。

讲着讲着，我就有点忘记我本来要说什麽了。语文老师偶尔也说我写的作文老跑题，不是写得不好，而是太天马行空，一下就忘记本来要讲什麽了。

大哥哥笑了一声，问我：“那这麽说，我也是你们的小鱼吗？”

“对！”他像个锚点一样把我拽了回来，我立刻想起来我本来想说什麽，“我很在乎你这条小鱼。”

“所以，你不要不开心。”

大哥哥看了我很久，才揉了揉我的头：“知道了。”

“好晚了，快回房间睡觉吧。”

“打雷了，我怕……能不能跟你一起睡呀？”

“不行。”

“为什麽——！”

……

身体感受到了颠簸，似乎是在不平的路上行走，陈晓辰慢慢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在某人的背上，她看到一个后脑勺、还有落了不知是汗还是雨的脖颈。

好像原先那逃出树林、在被窝里安睡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好梦，梦醒了，他们仍然在漆黑不见前路的树林打转，一辈子也出不去。

“大哥哥……”陈晓辰低低地唤了一声。

他微微转过头，语气里有惊喜亦有担忧：“你醒了？现在感觉怎麽样？”

大哥哥的声音变得完全不同，他好像一下子年长了许多岁，声线低沉而温柔。

陈晓辰看着他露出的一点侧脸，那熟悉的眉眼与鼻梁，懵懂道：“……苏醒尘？”

“嗯。”苏醒尘应了一声，突然反应过来似的，问她，“你刚才叫我什麽？”

陈晓辰却没再理他，她的头实在太痛了，哪怕经过苏醒尘简单的处理，仍在慢慢地向外渗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