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便熄屏，收起手机，清瘦的小身板坐在马桶上，一动不动，等着时间慢慢过去。

胡奶奶现在也在等待时间过去。

她躺在病床上，好像听不见身边人的声音了，身上剧烈得疼痛让她痛到麻木，却就是痛昏不过去。

病房里的人都被叶星池支出去了，暂时只有两个护工。

叶星池坐在窗边，正在和叶清音发信息。

敲门声忽然响起，叶星池转过头去，见是卫顔和季老爷子，他忙放下手机过去开门。

开门后一低头，看见他们中间还站着点点。

在病房的门被打开的一瞬，点点的视线便立即去寻找胡奶奶，看到床上病恹恹的憔悴老人，点点目光露出心疼和担忧。

卫顔松开手，没有强拉着他，点点跑去胡奶奶身边，一双小手不知该落在何处，最后很轻很轻地道：“胡奶奶……”

胡奶奶却像是听不到，眼神光都没有波动一下。

季老爷子走来，对点点道：“她现在很疼，几乎没有多余的注意力去关注周围的人。”

一听到这话，叶星池的鼻子便一酸，他别过头去，不让卫顔和季老爷子看到他泛红的眼睛。

卫顔心里也很难过，缓慢走到病床旁，胡奶奶在这个时候终于动了下，眸光转来，看着卫顔。

“胡奶奶。”卫顔小声地叫道。

胡奶奶没说话，就这样看着她，眼神也不再是麻木迷茫的，而是浮起一丝心痛。

好几秒后，胡奶奶张了张唇瓣：“瑶瑶……”

卫顔不想哭，但没忍住，她在叶星池拿来的凳子上坐下：“嗯，奶奶，是我。”

胡奶奶缓缓伸出手，卫顔轻握住。

老人的手哪里还像是一个人的手，细瘦的骨头上包着一层流里流气的皮，触感非常的光滑，却也松弛。

“奶奶，好痛啊。”胡奶奶轻声道。

卫顔的眼泪滚了一脸：“对不起，胡奶奶。”

“傻孩子，你为什麽要和奶奶说对不起呢？”

“因为我学术不精，我帮不了奶奶。”

甚至，连替她止痛她都做不到。

胡奶奶微笑，摇了摇头。

一旁的叶星池心理防线几乎崩溃，他转头跟季老爷子说了一声，就匆匆去洗手间了。

一将门关上，他便没忍住，张开嘴巴无声大哭，抱着头靠着墙上。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奶奶都想起来了，”胡奶奶继续道，“奶奶有没有把你吓到？”

卫顔不喜欢说谎，但是现在不得不说谎：“没有，奶奶，我没有被吓到。”

胡奶奶慈祥地微笑，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卫顔的手背：“那就好，瑶瑶，那就好。”

说着，她的目光低垂，看向卫顔身边的点点。

点点立即起来，握住她的手：“胡奶奶，我是点点。”

胡奶奶实在太痛了，痛得几次意识涣散，她也没有力气再说话，就这麽笑着看着点点。

点点却也很懂事：“胡奶奶，您好好休息，等您好起来了，我和妈咪再带你去草坪上晒太阳，我捉蝴蝶给你！”

胡奶奶微笑：“好。”

第1240章 你这麽小！

病房里的气氛充满悲伤，胡奶奶说得话越来越少，点点为了让她开心，嘴巴没有停过。

卫顔和季老爷子都没有要带点点离开的意思，这个时候，能分散胡奶奶的注意力便尽力分散，留她一个人在病房里所谓的休息，只不过是要她一个人去加倍地承受身体上的痛苦罢了。

许久，平複好情绪的叶星池从洗手间出来，胡奶奶的目光看去，深深看着这个她从小宠到大的宝贝孙子。

叶星池脸上多了一圈胡渣，额头上的肿块还没有消退，一个新伤，一个旧伤。

胡奶奶颤颤巍巍地沖他伸出手，叶星池见状，立即过去：“奶奶！”

卫顔抱起点点，为他让步。

胡奶奶拉着叶星池的手，目光却转向了季老爷子：“老季。”

“在呢。”季老爷子道。

“难为你了，你一把岁数了还要从蒲城过来替我奔波。”

“这不是应该的，我不替你奔波，替谁奔波去？”

胡奶奶笑：“够义气，老季。”

“好了好了，少说几句吧，看你和星池有话说，你就省着力气和他说。”

胡奶奶点头，深深看了眼卫顔，再低头看向点点：“点点，你带你妈咪和你太外公先出去，奶奶和你叶叔叔说几句话。”

点点立即道：“好，奶奶，我们就先出去了。”

不仅是他们，屋内的两名护工也跟着离开，病房的门关上，仅剩叶星池和胡奶奶两个人了。

胡奶奶看着被关上的房门，缓缓转动目光，看向忍不住又开始掉眼泪了的叶星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