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溦叹了口气：“只不过，我现在没有头绪，并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大夫人摸了摸她的脸，“人心不可算计，那周啓未必就可靠……”

伏溦看着她道：“可是我们也没有别的法子了，不是吗？若真叫他得了皇位，父亲想必更会变本加厉，我们，还有家里其他姐妹，就再无出头之日了。”

大夫人闻言动容，她知道伏溦现在孤立无援，想要她帮忙。

她的一子五女，儿子自生下来就被抱走，不让她抚养，早就与她离心。四个女儿皆被利用，早早就都夭亡，现在只余伏溦这一个了。

她实在不想她以命犯险，但又舍不得她将来也再被当棋子利用。

本来多年前执意要出家时，她就已经心灰意冷，不想再管了。但终究是离得近，在一墙之内，总归放不下。

她叹了口气道：“罢了。”

“李晋要反，除了朝中有人支持他，还要兵马。你父亲让你接近那个周啓，也是为此。但光江湖势力远远不够，他必然还有私兵。”

伏溦想了想道：“他养兵马，必然不敢在京都，但又不能离京都太远……”

“必然就在湖阳边界处。”大夫人道：“咱们家在城郊往北三十里处，有百亩林地，那里适合藏匿，想必就在那里。”

伏溦：“出城往北，就是去往京都的方向。女儿明白了，过两日就想办法去看看。”

大夫人摇摇头：“不要轻举妄动，你先在家中找账册，养兵马铸私械必定要用不少银子，这些钱也只能从咱们家出才能叫人拿不住把柄，先找到这些证据再说。”

伏溦点头：“多谢母亲。”

她忽然想到了什麽，犹豫着问大夫人：“母亲，那百亩林地，是不是您当年的嫁妆之一？三年前那次，你给了父亲。”

大夫人道：“不过是些身外之物，算不得什麽，只要你平安，比什麽都重要。”

伏溦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嘴边浮起浅笑。

从小院里出来，她站在墙下擡头望了望，那桐花已经都谢了，如今夏深，只余一树墨绿。

她在心里叹了口，暗自问道：既然我那麽重要，为何当初能忍心丢下我，跑到这里来参佛呢。

花园内，周啓正在练剑，赵斯年在一旁亭子下看医书。

周啓练罢，将剑收鞘，走到了他跟前。

“花园东角那里，有一处高阁，那里地势高，想必能纵览整个伏府地形。”

赵斯年点头：“等晚上罢，到时候我向伏姑娘借张琴。若能光明正大上去更好，如不能，你就悄悄去。我就说你在我房中听我抚琴，若被发现，尚能替你作证。”

周啓应了，此时已过巳时，两人準备回去，却忽见两个婢女提着篮子，走到不远处的玫瑰园中剪花。

其中一个抱怨：“清少爷想一出是一出，再过一个时辰就吃午膳了，偏偏这会子要吃什麽鲜花饼。”

另一个道：“少说些吧，整个家里也就这位最好伺候，你还不知足？”

“唉，也是，还好咱们一进来就被分到三房里头。听说大房和二房里，除了老爷太太们跟前的，其他都是三月一轮换，不让在哪个少主子跟前伺候太长时间。”

“我也听说了，但不知为何这般？”

那一个向周围看看，赵斯年和周啓躲到了一旁的石碑后面。

发现没人，那婢女才小声说道：“你还不明白麽，这府里看着光鲜，但真正享福的只有男主子们。那些夫人们个个大气都不敢出，姑娘们也是一个个被当作利益筹码嫁出去，你见过有哪个好好地来回过娘家？”

“三年前，听说家主骗大房的五姑娘去伺候建王爷，是跟前的丫鬟打伤了那位，五姑娘才幸免于难。”

“那后来如何了？那人好大的胆子，敢对建王爷动手？”

“听说当时五姑娘将那个丫鬟偷偷送出了府，本想借机杀了那位，自己将事扛下，是当时一直在后院清修的大夫人出来拦下她，又不知对家主和那位允诺了什麽，这才保下了五姑娘。”

“那那个丫鬟呢？”

“虽说逃出了府，但这半个湖阳都是府家的势力，自然是被杀掉了。”

赵斯年只觉得耳内嗡鸣一声，浑身发冷，一时有些站不住。

周啓一把扶住他，将他拉在假山后面坐下。

“自那以后，估计是怕再出那样护主的奴仆坏事，家主就不允少主子们身边有长待着的，每每三月一换。”

“原来是这样，你说得没错，能在三房里果然是该知足了。这些也够用了，咱们回去吧。”

“走吧，不过今日我跟你说的这些，可千万别跟别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