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压舱听起来有点吓人，其实只是船舱里的货物变得异常沉重，什麽人都搬不动，但是，只要沈克将带血的银元丢上去，这种沉重感就会瞬间消失。之后，船舱里的鸦片就可以顺利卸货，一箱一箱运去烟馆。这大概是他许久以来，做过的最轻松的差事。

不过，沈克也知道给鸦片公司做事，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情，所以他一直小心翼翼瞒着曹家衆人和徐世初，生怕他们发现。

除此之外，身边的每一件事情都运转得很好，许多原本找苏家进货的百货公司与店铺，此时都成为曹家的客户。在这样的基础上，通明洋行的生意蒸蒸日上，沈克也买了一辆小轿车，每日出入洋行时，伙计们都管他叫少东家。

有一段时间，沈克甚至觉得，这就是他一直以来想要得到的生活。晚上睡觉的时候，他都能从被子里笑着醒来，然后跟自己说，他现在有师兄，有大哥，有二哥，有三哥，有师兄的可爱弟弟，还有一大家人，此时正在曹家堡里收稻子酿米酒，等着他回家过年。

我也是有家的人啦，嘻嘻嘻嘻嘻。

沈克常常像这样躲在被子里偷笑，住在隔壁的徐世初，总会被他的笑声吵醒，本来想敲门进来喊他早些休息，但是，两人一旦谈起回家过年的事情，就会特别有话题。

到最后，徐世初也睡不着了，二人坐在桌前，一齐偷偷傻笑。

十七年的人生中，他们两个人，从未如此期待过回家。



第79章相生系统

就在沈克忙于生意的这段时间，徐世初也开始认真思考自己想做的事情，许多年以来，他从未思考过这样的问题，只觉得一心修道就是人生的全部。但是此时仔细想来，他真的有很多喜欢的东西，他喜欢植物和小动物，喜欢人文与艺术，这些东西在学堂里，都可以系统地学习。

于是，徐世初正式成为一名新学堂的学生。

他脱掉多年以来不肯离身的白色道袍，剪了一头利落的短发，并且换上了校服。这一身黑色立领的学生制服穿在徐世初身上，显得格外爽朗，整个人焕然一新。

沈克看到他这样的变化，也是笑而不语，他还是乐于见到一个更合群的徐世初的。起码，此时的徐世初走在租界里，已经不再引人侧目。

只是，在这之后，徐世初再也没有见过陆醒，他在学堂等了一段时间，最后忍不住跑去古籍馆打听，却只拿到一张陆醒写给他的纸条。

“我得到了能力，却失去了自我，但我从来都没有向命运妥协过。现在，我该走的路已经走过，该守的道已经守过，澄明正道是可以通向云空明海的，镜派贤者不灭，你也不能向命运低头。我们大概再也不会见面，但是，伶音通明萝会与你们同在。”

徐世初看着这张纸条，总觉得有一种惴惴不安的情绪。

为此他买了一台照相机，在曹鸣川的帮助下，开始一处一处整理拍摄之前兇宅的细节，并将照片分类存档，希望可以再看出一些端倪。与此同时，他在洋行二楼的书房里，装了一个大鱼缸，将琉璃鲵养在里面，想要弄清楚鱼鸟共生篇的内容。

不久之后，他的锁骨之间，也出现一个明镜符号。

徐世初十分平静，他只觉得这是早晚的事情，只是那个苏家留下的三掌柜，突然神秘兮兮塞给他一个信封：“徐道长，这是我们老爷过世前留下的，他说，如果他死后，有人来问梁之衡的事情，就一定要确认对方脖子上的符号。”

这样说着，三掌柜翻开信封背面，却见上面赫然画着血镜双符，玄血符旁边写着小心提防，明镜符旁边却写着可以信任。

“这是。”徐世初愕然。

“抱歉，梁家死了太多人，我们老爷也是为了自保，才一直不敢说出来。”三掌柜低声道，“而且，曹家那位新任的东家，不可信任。”

“就因为他脖子上的符号吗？”徐世初一阵沉吟。

这一天，徐世初独自看完了信封里的内容，坐在鱼缸前，思绪矛盾。

沈克却蹦蹦跳跳跑了进来，笑着说：“豆豆呢，我给他买了冰激淩，他跑哪儿去了？等下冰激淩就要化了。”他的手里抱着一团棉被，里面包裹着海宁洋行的马口铁饭盒。

“你先吃吧。”徐世初笑了。

“这可是你说的，等下豆豆打我，你可得拦住了。”沈克其实早就想吃啦。

“好。”徐世初还在犹豫。

“你的鱼和鸟养得怎麽样了？那本书的鱼鸟共生篇究竟讲的什麽意思？”沈克问。

“大概已经清楚了。”徐世初点头，从领口里叫出荧惑鸟，“琉璃鲵和荧惑鸟之间的共生关系很巧妙，琉璃鲵在水下为荧惑鸟提供一个天然的玻璃罩，所以鸟可以存活，灯火也可以不灭，出水之后不久，玻璃罩就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