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寻在洛阳又待了三天就决定啓程会灵州，玉嫤决定跟他一同回去。临行前她去跟玉澜道别。

玉嫤去集仙殿时，玉澜正在集仙殿的花园里躺在软榻上假寐。云舒通传，玉澜答应着，但并没有起身迎接。

玉嫤看玉澜躺在软榻上一脸病容——她自幽州回来身体一直没好利索，包括那日家宴也是面有倦态。只不过家宴那日她妆容完美，看不出精神不好，眼下玉澜素颜，褪了那层铅华，容颜清隽之余，也看得出疲惫和病态了。

“这次来，是找我玩的，还是告别的？”

玉嫤对她一行礼，在玉澜旁边坐下来：“我是同皇姐告别的。”

玉澜也不意外，只点点头：“你大半年都留在洛阳，夫妻两人分别许久，是该回去了。”

顿了一下，玉澜问：“当初让你留下，怪不怪我？”

玉澜说的，是元日时她留玉嫤在洛阳。

玉嫤笑了笑：“我知道皇姐是担心我的安全，怎麽会怪。”

玉澜闻言打量她，觉得玉嫤这人也是怪有意思的，不管说什麽话都很真诚的样子，从心灵到眼睛到话语都十分一致。玉澜是玩惯权谋手段的人，骤然见到玉嫤这般人，总觉得稀奇。

玉澜本来是撑着身体，这会就觉得累了，不由自主得倒将下去。玉嫤伸手扶她，玉澜还在打量着她看。

玉嫤有点不好意思了，但更不好意思问，就摸了摸自己的脸。玉澜看出她的心思，不由得笑了笑：“我只是觉得奇怪。”

玉澜双手交叉放在腹前：“以你这些年的经历，你长成一个会察言观色会投机取巧的人，可能性好像应该更大一些，万万没想到你是养成这般性子。看来凡事不能只看经历。”

玉嫤眨眨眼，有点听不明白玉澜这番话，于是笑了笑，有点羞涩道：“那皇姐觉得我这样是好还是不好？”

玉澜诧异她能对自己说出这样有些撒娇的话，不由得笑了，顺着她的话哄：“好，好极了。这次你回来我就看出来，陆寒寻想必颇为鼓励呵护你，才能让你如今有话敢说，有事敢做。”

玉澜望着玉嫤莹润的面容，心中颇多感慨，她无意识地擡起手又想捏捏玉嫤的脸，手到半途又顿住。玉澜笑了笑：“你这般单纯的女孩子，我这双手沾着鲜血，倒不好意思捏你的脸了。”

玉嫤一怔，这才知道，那日玉澜离开集仙殿，那半途收回的手是为哪般。玉嫤顿时心里一阵翻江倒海，感慨万千。

玉嫤握住玉澜的手，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玉澜手掌光滑微凉，贴到玉嫤面庞那一刻，玉嫤眼睛微微湿润。

她是向往这一刻的。

玉嫤不由想起幼时一次，她看到玉媱悄悄拎着裙子跑去太子院，那太子院有几个太子伴读还是年轻小少年，一个小男孩摔下来，玉媱走上前递给他自己的手帕。紧接着玉澜火急火燎地跑出来，嘴里不住含着玉媱的名字，玉媱皱着眉头，对玉澜的找寻颇不耐烦，又因惧怕不得不回去。

那时玉嫤站在远处，看玉澜找寻玉媱时神色焦急，看她找到玉媱时一瞬间放松的神色。那时玉嫤看玉媱低着头噘着嘴不愿意听玉澜的责备，她觉得玉媱挺不懂事。她知道玉澜兴许急躁了些，武断了些，但对玉媱这个养妹，她是发自内心来爱护的，所以她才横了那个少年一眼——她以为那个少年会伤害玉媱。

那个摔倒收了玉媱手绢的，是檀喆。也因这件小事，长大后的檀喆起初对玉澜颇多不服，也因为这件小事，让檀喆在遇到玉澜之前，和玉媱有了一段短暂的缘分。但也没人知道，那时的玉嫤有多想要一个玉澜皇姐。

玉澜顺着玉嫤的动作，轻轻捏捏她的脸，温声道：“我希望你以后快乐顺遂，心少挂念，无忧无虑，你能不能做到。”

“虽然不能全然保证，但我尽量，”玉嫤答得实在，她也轻声说，“我也希望皇姐你健康平安，大殷一如你所梦，国泰民安。”

她能理解她的理想。

玉澜一怔，微微笑了笑：“好。”



第 79 章

玉嫤从集仙殿出来时，凑巧遇到了檀喆。

也不算凑巧，以檀喆来集仙殿的频率，撞见他倒也不奇怪。

洛水之盟虽然让玉澜对檀喆生了很大的气，但回洛阳后两人又和好，这次檀喆一路妥帖照顾，嘴上不说但实际就是对玉澜服软，玉澜心里明白。是以回洛阳后玉澜若无其事地同他说话，檀喆自然而然地回应，之前的冷战就黑不提白不提的过去了，且默契地都不再提洛水之盟前的争吵。

玉嫤跟檀喆对彼此印象都很不错，他俩见面聊几句也从来不会被玉澜介意。因此在集仙殿外看到对方，都是和善友好的打招呼还寒暄了几句，听玉嫤说明日就要走，檀喆也祝她一路顺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