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都是跪着，只玉嫤蹲在那不肯跪下，她心里难受，她难受的不是这些灵州百姓给突厥人下跪，而是她意识到百姓在此刻的无力，为了生存为了不被乱刀砍死，他们不得不跪下来求着敌人的一丝可能的怜悯。在如此仓促的大难临头的时刻讲所谓气节，反倒不太现实了。

后来的那个骑马的人扫了一下这百多人，气沉丹田吩咐周围的突厥士兵：“把这些人，都带走！”

周围突厥士兵听到喝令围上来，玉嫤几人根本没机会逃脱就被这些士兵捆住。玉嫤唯一能做的就是趁乱把陆寒寻送她的那把匕首放进贴身衣物里。那个捆绑她的突厥士兵看她穿的衣服与其他女子不同，眼神变了几分，但又看她披头散发脸上带灰，上下打量她一下，还是把她捆上了。

随后，玉嫤三人注意到那个士兵走到另一个士兵旁边，似是说了几句话，那士兵顺着他的手看过来，眼神变得不怀好意。

秋棠秋芷看得心惊胆战。

突厥士兵拿绳子把这些人绑成一串，也不分男女，完全是捆绑俘虏的姿势，牵着这些人去到突厥境内。

一连走了三天，这三天里，秋芷秋棠轮流醒着守着玉嫤。她们也不是没寻找逃跑的机会，但手被反绑，突厥骑兵手持砍刀盯得也紧，想跑也没有什麽机会。

更何况这一路颠簸下来，玉嫤人不行了。

她的肚子疼得厉害，起初她以为自己是自己身体弱，加上这几天不给吃饭只给喝点水，玉嫤以为是没吃东西导致。但与此同时她又感觉自己身体里好像流出了什麽东西。她还以为是自己错觉，直到身后秋芷低声惊叫说玉嫤裙子上有血迹。

这时候玉嫤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麽，甚至算计着还觉得奇怪，这也不是她来癸水的日子，怎麽能流血呢。

直到她看到那些突厥人的毡包，她终于忍不住两眼一黑晕倒在地上，她耳边响起秋芷的惊叫，那一瞬间玉嫤才反应过来，流在她身上的血是什麽。

是她的孩子。



第 82 章

玉嫤被挟持到突厥，整个过程并没有直接的生命威胁，看似她被卷入突厥实属不该，在旁人看来似乎完全能避免这次灾祸。但实际很多事已经是身不由己，不在那个处境，勿评他人的难处。

而另一边，这三天里，陆寒寻根本就没正儿八经合个眼，他先是在灵州城盯了一夜，随后又守在军营以防意外。一方面陆寒寻派徐青远靖川扩大範围搜索，一方面他也知道玉嫤大概率入了突厥境内。但即便陆寒寻知道也不能立刻去突厥境内找她——边塞主将空缺，若是被周边几个番邦知道，那日后就不止冒出一百多个流民了。

自洛水之盟后，虽然玉澜的短暂屈辱换来大殷暂时免受战乱之苦，但这主要是洛阳等内部城市安全。实际放到灵州这样的边塞州府，反倒在洛水之盟后小摩擦不断——突厥知道大殷称臣纳贡，对大殷少了许多敬畏之心。是以洛水之盟后，灵州会州并州等边塞州府遭受突厥昔略的次数比以往多了许多。

玉嫤得了陆寒寻嘱咐，本来已经比之前来灵州城的次数少了，陆寒寻也加派了人手暗中保护。这次陆寒寻与其说怪灵州刺史，其实更恼怒他安排的人手竟然如此疏忽。是以这三天里，陆寒寻先是严惩了暗中保护玉嫤的护卫。

随后陆寒寻思索了一夜，写了两封信。本来按计划是找两名亲信把信送出，不巧玉嫤失蹤的第二天，灵州陆府来了一个本不该在此出现的人。

檀喆。

陆寒寻听到檀喆来了边塞，一时竟没反应过来。但他并没有恐慌，尽管檀喆一见到他就说：“听说安宜公主失蹤了，怎麽回事？”

檀喆来边塞，跟玉澜没有任何关系，要非说有点关系，那就是因为他被玉澜撤销官职了。

一介布衣的檀喆陪母亲来边塞，途径并州等地发现许多士兵似乎在寻找什麽，他到了灵州跟当地百姓一聊天，就知道了玉嫤失蹤的事。

陆寒寻盯着他，没有半分寒暄和虚言，只说：“你来正好，我有事要拜托你。”

他拿出那封信：“这两封信，劳烦你回趟洛阳，一封交给长公主，一封交给我父亲。”

檀喆拿着那信皱了皱眉，他倒不介意来回往返这一趟，也不介意陆寒寻这麽支使他。只是多问了一句：“安宜公主是不是被撸到突厥了？”

陆寒寻没说话，檀喆看他布满血丝的眼睛，他人精明，心里有了数，不仅如此，连陆寒寻这信要做什麽，他都猜得差不多了。

檀喆皱紧眉头想说什麽，又见陆寒寻抿紧唇打定主意的样子，只觉得无话可说。他把两封信收好，托陆寒寻照顾檀母，又快马加鞭赶回洛阳，其中一封给了陆父，另外一封信他在手里掂量着，到紫微城，对珞明百般低声下气求情，终于艰难地叩开集仙殿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