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为什麽她对先帝……？”

再说就冒昧了，陆寒寻适时住口。

玉嫤思索着：“我想是因为父皇宠爱皇姐的缘故吧。”

陆寒寻了然。

先帝宠爱玉澜是衆所周知的，就连民间都知道。玉澜十二岁开府，比她几位哥哥都早。开府后父皇还是让玉澜可以随意进出紫微城，平时也是和上官皇后一同住在集仙殿，以便承欢膝下。当年先帝骑的马，几个儿子都不能碰，唯独玉澜可以骑着练射箭去打猎。

如今想来，玉澜玉媱一同长大，看和自己一个屋檐下的玉澜如此得父皇宠爱，心中不平似乎顺理成章。

想到这陆寒寻擡眸看向玉嫤。

兴许是今晚的围炉夜话让两人的关系没有往日那样疏淡，至少在陆寒寻心里是如此。他不由得问：“那公主你呢？还是那时候公主年纪尚小不在乎这些？”

他虽问，但还是给了她一个台阶下。不料玉嫤轻轻一笑，这一笑不同于她平日的温吞性子，十分聪慧伶俐，陆寒寻骤然见这一笑不由得慌了神。

“你会不会也觉得，皇姐得父皇宠爱理所当然——因为她是父皇第一个平安长大的女儿，又是母后生下的嫡女，身份贵重才得此宠爱？”

陆寒寻被她一点拨，心里有数，但还是逗她，装傻反问：“难道不是吗？民间可都这麽传呢。那元襄公主是皇后嫡出，身份贵重，无出其右啊——”

他拖长音调，模仿老百姓坊间谈话的语气。玉嫤被逗笑了：“别闹我，我知道你心里不是这麽想的。”

陆寒寻闻言闭上嘴，挑眉看她一眼。

“玉媱兴许觉得，父皇喜欢皇姐，是因为皇姐是母后嫡出，她输在了生母身份。其实不然。早年淑妃曾诞下一女，母妃说过，父皇也十分喜欢那个女儿，每年生日父皇都赏赐许多珍宝。只可惜那孩子只长到三岁，刚刚会说话就走了。父皇悲痛欲绝，还为此罢朝三日。若父皇真这麽讲究嫡庶，怎麽可能会喜欢淑妃的女儿呢。”

这件事陆寒寻有印象，他沉默着没说话。

一方面他认同玉嫤的话，另一方面，他在心里赞赏玉嫤的玲珑心思。尤其他听到玉嫤后面的话。

“其实父皇喜欢皇姐，不是因为她是嫡出，而是因为皇姐像父皇。”



第 22 章

玉嫤自认自己不是一个头脑灵活心思活络的人，是以很多事她反应总比皇姐玉媱她们慢一些。

但好在她喜欢刺绣，这让她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独处静想，于是许多不能立时反应过来的，在穿针引线的光阴岁月里渐渐也就想明白了。

玉嫤和玉媱，多少有些宿命的安排。

本来两人没什麽交集。转变发生在回纥使节请求和亲迎娶玉媱。玉嫤有时想，若玉媱答应去回纥和亲，那回纥一战应该就不会打起来。陆寒寻也就不会这麽快立下战功，想必也就没这门亲事了。

但时局发展步步都是出人意料。以往不会被拒绝的和亲被玉澜给拒绝了，都以为要嫁到回纥的玉媱还在洛阳城。反倒是平素最不引人注意的玉嫤，嫁了大殷新一代最被看好的将军。又一反过去女眷留守府中的习惯，不远万里跟随陆寒寻来了边塞。

曾经陆寒寻也曾以为这是不是玉澜的刻意安排，但今晚玉嫤的一席话让陆寒寻意识到，眼前这位安安静静的公主也不是大家以为的软弱胆小，相反，是个极有主见的女子。

“所以你不怨长公主得先帝殊宠？”

“荣宠都是两面的，”玉嫤托腮回忆，“我记得以前皇姐总是被老师摁着读书，她学的东西比我们都要多。因为父皇喜欢她，对她的要求和期许也格外高一些。”

“大家年少时都贪玩，皇姐却很多时候都得在公主院里学习。我们都是除了必要的教习外，喜欢什麽就去做什麽，可皇姐不行，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喜欢不喜欢都要学。”

“有时候皇姐做得不好，也少不得父皇责罚。只是如今世人只看得到她十二岁开公主府，可以骑父皇坐骑。这些小事已经忘了。”

说到这玉嫤微微一笑：“想来也是年少时看了这麽多书，皇姐如今才能担此大任吧。”

说到这她询问般看向陆寒寻，似乎在问他自己说得对不对。

陆寒寻也笑了，他抿了口酒，放下酒杯时说了一句话。

“你是欣赏长公主的。”

这句话，陆寒寻是笃定的语气，没有任何疑问。

他不是傻子，这半天他听得出来。

与其说是欣赏，倒不如说是佩服。只是玉嫤到底是公主，他把这话还是稍微修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