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死了，根本听不清，震耳欲聋的音乐沖击温瑰的耳膜，水龙头的水不知为何突然激增，噗呲——沖了她一脸，她赶忙闭眼，温瑰只好把电话挂了。

全身都湿了。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

温瑰看都没看，就接了，心里烦得要死，“什麽事？没事挂了。”

她现在真的是浑身冒火。

空气有一瞬间的静止。

“怎麽了？”

靳顾一的声音低沉，如寂静湖水般滑过她的耳畔，瞬间抚平了她烦躁焦虑的内心。

“靳顾一。”

像是突然有了给她兜底的，能听她说废话的人，温瑰的嘴突然往下一撇，眼眶发软，嗓音止不住的颤，“我们家漏水了。”

.......

在等待靳顾一叫的消防过来的空隙，房间里水流源源不断，一波更比一波高，水涨船高般的积蓄速度，水位都没上她的小腿。

等她从卫生间出去，发现温如周居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玩水了，把地上的水用手扬起来，再哗啦撒到空中，一脸开心，玩的不亦乐乎。

两鬓的头发贴在脸皮上，家里好多东西都被水濡湿了，一片狼藉，她也狼藉，温如周这幅样子，只让温瑰喉间发紧，眼眶猩红一片。

小的时候，温如周还没生病，身体正强壮，他原生家庭环境还不错，算是个富二代，家里有点钱，在一家外企当总经理，生活水平很高。

后来不知道为什麽，他突然去工地干活了，用体力挣钱，这种劳动力最廉价，赚的是辛苦钱，但他也乐在其中，生活态度一直很积极。

半夜回家的时候穿着一身蓝色工作服，全身是土，却能从里兜掏出鲜亮琉璃的水果糖罐，从卧室里爬出来的温瑰睡眼朦胧——她会看到糖果就瞬间惊喜地叫出声，一把搂住温如周的腿说爸爸真好，爸爸真棒，爸爸辛苦了！

温如周会给她带她喜欢的零食，还会给妈妈带几束玫瑰讨妈妈开心，家里什麽活都是他干，修灯泡、装网线、房子装修翻修......能干的他全干了。

很久之前也有一次，家里的水龙头坏了，情况跟这次差不多，温瑰不太喜欢水，她有点怕，温如周穿着雨靴，笑着跟她说，“我们的小仲夏快出去吧，爸爸一会儿就修好了，不然妈妈等会回家又该骂爸爸了。”

结果温瑰恃宠而骄地搂住他的腰，“我不要！我不要离开爸爸！外面太黑了，我不想出去，我害怕。”

“那你就不害怕水了？”

“这个.......也怕，但我就要跟爸爸呆在一起，我不管！”

“好吧好吧，说不过你。”温如周失笑。

温如周就把温瑰背到肩上，温瑰的小手环住他的脖子，温如周就这样开始专心修水龙头，时不时会哀怨地说一声，“爸爸要被勒死了，好女儿手放松一点呗？”

温瑰就开始咯咯笑，差点从温如周背上摔下去，他只会无奈的摇头，“就你这小调皮蛋，将来结婚都没人要你。”

.......

缓缓从回忆中抽离，温如周宽大的背影仿佛与眼前的人重合，岁月如梭，偏偏物是人非，温瑰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从眼眶里滑下来，视线一片模糊。

模糊中，温瑰哭着哭着，就感觉到有一双手擦过她的脸颊——是温如周粗粝的指腹滑过她细嫩的皮肤，替她抹去了滚烫的泪水。

温瑰的睫毛被濡湿，视线逐渐清晰，温如周的脸出现在正中间，他的肤色本来很白，却因为长期在太阳底下暴晒而变得有些黑，眼角的细褶越来越明显。

他正担心地看着自己，即便他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麽。

他只会笨拙地蹦出几个字眼，一个一个说出来，“仲夏，不哭，不哭，哭了就......会......难受，不哭.......”

温瑰眼眶再次盈满了晶莹的透珠，啪嗒啪嗒地往下落，“好，仲夏不哭，仲夏不哭.......”

-

晚上睡觉前，温瑰在跟靳顾一打电话，她抱着大大的粉色兔子，下巴磕在上面，手里玩着它的小手手。

“家里的事情解决完了吗？”

温瑰闷闷地嗯了一声。

靳顾一手臂搭在二楼的栏杆上，指尖夹着香t烟，白雾飘蕩在四周，引入深邃黑夜，“怎麽，还不开心？”

温瑰手指尖在萝蔔上绕圈圈，低头的角度使得她的嗓音有些低，“没。”

“温瑰，我看起来很好骗？”

果然，逃不过。

其实温瑰也不说不上来，明明事情已经解决了，但她还是心情郁结，好像憋着一股气，抒发不出来，一直堵在胸口。

她不说话了。

“今天是不是哭了。”

他根本就不是疑问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