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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春不渡(127)
作者:月晚眠 阅读记录
温若站在他面前一动不动, 纤薄的身体竟然也能挡住他脸上大半的光, 他擡起的半明半暗的眼眸里有温柔的笑意。她第一次这样俯视着看他,看他在笑,身上发散着迷人的魅力, 可她自己怎麽也笑不出来。
有人说, 当你谈起所爱之事时,最好的方法是轻轻说起它, 那正在或曾经经受的痛苦呢, 是不是连说都不要说起?
温若见过很多人, 有些人恨不得把自己过往受过的伤,添油加醋地展露在人前, 有的是为了凹人设,有的是为了追女孩,那些伤被说得像是人生勋章一样,为他们的魅力值加分。
可也有人从来藏着, 没人见过他生命的缺口。
她也曾经一直相信,他是这个世界上无所不能的人。
但其实并非如此, 这个房间里就藏着他孤独艰难的伤痛。
她抿着唇不说话,径直蹲下去,想伸手自己去看,却发觉忘了问张婶他伤的是哪条腿。
掌心触碰的瞬间,顾翊礼并未反应过来,直到温若想去掀起他的裤脚,他才恍然明白她想看的是什麽。
“别闹。”他俯身抓住她的腕骨,比往常的每一次都要用力地桎梏着她。
他们又变回了惯常她仰头看着他的关系,可是这一次温若却从他的眼睛里看见了一种名为害怕的情绪。其实她也不知道能不能算,但是他握着自己的力道好重,那双从上至下垂着的眼睛躲闪着。
“我要看,让我看。”她很平静但也坚持,她的强势在此刻蓄满,也不会因为手腕的疼痛而松手。
“若若,以我们现在的关系还没到你可以随意好奇我身体的程度,放开手。”他故意说了很重的话。
温若抿紧唇强忍着鼻腔的酸胀感,可眼尾还是不争气地t泛红,她吸了吸鼻尖,使出更大的力气挣脱,“我不放,今天说什麽我都要看,你拦不住我的,除非你把我打晕丢出去,但我明天也会看,后天也会看......直到我看见为止。”
“除非,除非你再躲着我,让我一辈子都找不到你。”她拧眉忍着,嘴唇微微发抖。
两股力道交缠在一起抗衡,顾翊礼手背的掌骨和青筋凸起得吓人,但他大部分的力气都是在跟自己对抗较劲。
他拗不过她的,他一直拿她没办法。
举手投降吧,他是败将。
“答应我,害怕了就不看了。”他做最后的挣扎。
温若点头,拧紧的眉头一直未松动。
身后巨大的落地窗上雨点不停不歇地砸下来,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长长的水痕。窗后是房间自带的小院,种着些喊不上来名字的树木花草,此时被风雨吹打得弯腰。
灯光把他们的身影映在玻璃上,男人低着头坐在床边,女人屈膝跪坐在他腿边,彼此挨得很近影子重合,美好得不像是在揭人伤疤,“哪边?”
沉默安静,风吹花落也听不见一丝声音。
“右。”
“嗯。”
裤脚慢慢卷起,连同着黑色的棉质长袜也被掀了下去,向她敞开的是陈年经久不消的伤痕,也是顾翊礼向来隐藏着的缺口。
他右脚的脚踝比左脚细很多,数不清的疤痕圈禁着他踝骨,不像是一次受伤导致的,像是在同一个位置上反反複複伤了数次。温若想数,可交织在一起数也数不清到底有多少道疤痕。她的指尖发抖,迟迟不敢抚摸上去,眼泪却比指腹诚实,大滴大滴的泪珠滴到地毯和顾翊礼的脚背上。
“害怕就别看了。”顾翊礼押着温若的手臂,心疼地想将她拉起来。
她不依,仍坐在地上,“我不是害怕,我是难过。”
手指颤颤巍巍地抚摸上去,像个得了帕金森的老人,又轻又柔不敢使一点力气。
“疼不疼?”温若仰起头,哭得像只小花猫。
顾翊礼目光柔柔地看着她,咽了下发干的喉咙,而后伸手揩去她眼角的泪痕,抿唇笑,“别难过,不疼。”
“骗人,怎麽会不疼。”她不信,觉得他又在哄她。
“没骗你,真不疼了,不信你用点力,看我皱不皱一下眉。”
“我不,”温若仰头摇了摇,噘着嘴说:“你不疼我疼,我替你疼。”
说完她用手掌半裹住他的踝骨,在掌心里轻缓地揉起来,目光认真,像是对待一件珍贵的珠宝。
“摸摸就好了。”
“你怎麽不问我怎麽受伤的,以前不是最爱刨根问底吗?”顾翊礼说道。
温若手上的动作依旧继续着,她只是摇了摇头说:“不问,你自己没说就代表不想说,我理解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顾翊礼沉默了片刻。
“其实也不是秘密,只是很多事不知道要从何说起,一旦说起来就有没完没了的人要牵扯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