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落在她的浓密细长的睫羽上，瞬间化开湿润得打绺。

顾翊礼手抚在她的头上，手指穿过她柔软的发丝，而后毫不顾忌地低头吻她的额头，她的眼睛，末了又看了她很久才说：“跟我去滇南吧，去那我再送给你。”

滇南、滇南。

他们说滇南四季如春，那儿没有冬天。

回到兰溪路，时间刚过十二点，新年的第一天到了，温若在车上给顾翊礼发完消息之后才下的车，林叔看着她上楼后才安心开车离开。温若在楼梯口碰见了郑意白，他像一个流浪汉一样坐在楼梯上，外套拉链拉到最顶，双手插在袖子里，屁股底下还垫着一个破纸盒。

温若刚刚给顾翊礼发消息时还特意看了眼自己和郑意白的聊天框，他半个标点符号都没回，这会儿倒像是长了良心一样蹲在自己家门口。

“喂，醒醒。”温若伸脚踢了踢郑意白的鞋子，“大过年的，你怎麽在这睡？”

叫了好几下郑意白才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睛，等看清面前的人之后他哈欠连天地伸了伸懒腰，起身把在膝盖上放的册子塞到温若手里，“喏，给你的。”

“什麽啊？”温若看着手机的东西左右看看，也不敢打开。

“新年礼物，你回去自己看，我走了。”郑意白说得轻巧，走得也潇洒，下了三四层台阶后突然停下，背对着温若沉默了几秒。温若看见他肩膀微微塌了下，像是松了口气的，而后又听见他说：“谢谢你，朋友。”

他这话说得认真、真心。

温若第一次见他这样，忍不住叫住他：“郑意白，你吃年夜饭了吗？”

郑意白转过身来，站在台阶下往上看着她。

“虽然时间过了，但是如果你饿了的话，要不要吃碗面？”温若问。

郑意白愣了下，但很快又浑不吝地揣兜笑了起来，目光久久地停驻在温若脸上，“好啊。”

厨房里，温若手忙脚乱地忙活着。烧水、下面，煮青菜，条件允许她还煎了两个荷包蛋，郑意白就靠在门口，一副想笑她又想忍住的表情，试探性地帮忙，“要不要我帮你打下手，我做菜水平还行。”

“什麽水平？”

“能煮熟。”

“哦，不用。”温若嫌弃他，“我也能煮熟。”

但郑意白还是站在门口一动不动，温若手里拿着两个鸡蛋，想了想转身说：“你是不是閑得慌？不行帮我把玄关柜子旁那辆推车和几袋猫粮送到六楼吧，左手边那家，不用敲门放门口就行。”

“干嘛的？”郑意白伸头往外看了一眼，皱了皱鼻子问。

“我送给六楼爷爷的新年礼物。”

“真有你的，对谁都好，阿猫阿狗都能收个新年礼物，你想当慈善家啊！”郑意白一边吐槽一边干活，典型的出力不讨好。

温若听见一道关门声响起来后才起锅烧油，嘴里念着：“郑狗吃面，哈哈。”

煮面的空隙她去顾爱房间看见了她要送给自己的新年礼物，安静地躺在床铺上，旁边附了一张小卡片——新年快乐。礼物我借花献佛了，嘻嘻。

那套梅兰竹菊的胸针。

怪不得，她当时还想顾爱明明对这套拍品不感兴趣，为什麽还要花钱拍下来。虽然她知道这背后出钱的人是谁，但是她还是就当这个礼物是顾爱送自己的。

礼物被她收进了抽屉里，给顾爱发完消息之后她又继续去厨房和那碗面斗智斗勇了。今天这碗面是她有史以来煮得最成功的一次，软硬适中、不鹹不淡，她自己尝了才敢端上桌给寿星吃的。

郑意白嘴上虽然说难吃，但是一整碗面都被他吃光了，连汤都没剩下一口。温若这下才相信，郑意白是真的一个人过的除夕。

那晚她有问过郑意白为什麽不回滇南，郑意白没说话，只是笑笑。

他的眼睛里有细碎的明亮又黯淡的光。

温若在他吃完那碗面之后，没再对他说生日快乐，她知道他的生日并不快乐。

后来的后来，温若在滇南的那几年，郑意白也回到了那个令他不快乐的地方。温若问他为什麽要回来，他说，因为他曾经吃了一碗面，他想记一辈子。





Chapter58

新年过完之后, 温若在忙着準备要带去滇南的东西，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虽然顾翊礼说那什麽都不缺, 但是她的那些资料书和绘图的用具都得打包带一些过去。不收拾不知道, 一收拾她才发现自己房间除了衣服首饰这些生活用品，其他所有都是和珠宝设计相关的东西，练习的设计稿已经能装满满三大纸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