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勾唇讥讽地笑了笑。

缘分这东西有时候还真的挺逗的。

他将最后一口三明治咬完，垃圾扔进桌底的垃圾桶，拿桌面的矿泉水正準备走，放在手边的电话响了，林郇垂眸，徐徐看了眼。

接起。

电话另一头，女人兴奋的声音传进林郇的耳朵：“小郇，你爸醒了！”

“哦。”他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毫无情绪波澜，让对面的人明显愣了愣，犹犹豫豫地继续说：“那你.......现在过来？华春说他想见你。”

“嗯。”林郇说：“再说吧。”

林郇挂掉电话回酒店睡觉。

第二天中午，市医院。

林郇到的时候，林华春在吃午饭，看起来术后恢複得不错，邱琼给他喂饭，正跟隔壁床的另外一个老头聊天。

病房内，气氛很融洽。林郇开门进去，又瞬间冷下来。

隔壁床的老头看见林郇走到林华春床边，笑道：“华春，这是你儿子吧。长得可真是一表人才啊。”

林华春捂着胸口笑，邱琼给他喂了口粥。

见林华春看着自己笑，林郇唇角勾起讽刺的弧度，他脚尖勾来墙角的凳子坐下。他不想站着说话，像是他低人一等。

“听说你找我？什麽事？”林郇直言，语气如冰渣。

见林郇态度冷淡，甚至丝毫不给自己面子。林华春的脸色也暗下来。

“当爸的找儿子就一定要有事情才能找吗？你回国那麽久，总共来过几次？次次把钱扔下就走？跟个大爷一样。我他妈是你爸！！”

越说，林华春越气，他大吼指林郇。却因为动作幅度太大扯到伤口，痛得整张脸通红。

林郇平静听林华春骂自己，又见他捂着伤口露出痛苦的表情。

林郇半点不觉得心疼。他嘁了声，跟林华春相似的眼睛里布满讽刺。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身朝病房门擡步。

“你给我站住！”林华春在身后大喊，可林郇脚步虽慢悠悠，却每一步都没有犹豫。见自家儿子完全忤逆自己，林华春气急，胸口剧烈起伏。

邱琼见状离开座位拍背安抚他。

但就在林郇即将走出病房，林华春明显衰败的虚弱的声音，才让他终于驻足。

“我知道你恨我t。”林华春握着胸口，额上全是汗水。不受儿子待见，看起来可怜又可悲。

“所以，我如今自食恶果。这样你满意了？”

“满意？”

林郇转回身，黑眸中的平静不複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满腔的恨意。

“不。我不满意。”林郇笑着，笑不达眼底。他舌尖抵着后槽牙。

下一秒，他敛笑，眼神似利刃刀刀割人心。

“我怎麽会满意呢？肺癌都带不走你。你怎麽不去死呢？”他咬牙切齿：“你命怎麽就这麽硬呢？”

没想到林郇能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隔壁床的老头和家属都惊呆了。

“你！你！你！”林华春指林郇，胸口剧烈起伏。不过，除了肺癌林华春的身体比其他同样年纪的人好，这点小打小闹远没有十年前的大，不至于让他气血攻心晕倒。

林郇对此足够了解。他对自己说出口的话没有半点后悔。干脆离开病房。

邱琼安抚着林华春，见林郇走了。她在林华春耳边说了句话，然后跑出病房。

林郇腿长，邱琼追上他的时候，他已经快走出医院。邱英在门边拦住他。有护士推床走过来，他们退到两边。

林郇不知道邱琼要干什麽。在林郇母亲车祸去世后，邱琼是林华春二婚娶的老婆。林郇对邱琼的态度从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没有向对林华春那麽恶劣。

他耐着性子问：“邱姨，什麽事？”

“那个小郇啊，你还回泰国吗？”邱琼眼神闪躲。

林郇似乎洞悉她的意思，诮笑道：“要钱？”

“不不不。”邱琼摆手否认。

“没了。”林郇说，“只剩回去的机票钱。两千块。这你们也要拿？”

林郇想笑。

笑自己还真他妈是个穷光蛋子。

“小郇。”

邱琼跟林郇走到医院门口的小花园，“你妹妹明年就要高考了。她还要上大学。你爸他才从牢里出来，找不到工作。以后还要複查吃靶向药。全家就我一个人吊着。”

林郇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听着。

邱琼擡眸，偶然随上林郇古井无波的双眼。她猛地回神：“......嗐。我着都是在跟你说什麽呀？你一个人在外打拼也不容易。”

邱琼叹了口气，突然间仿佛有什麽东西在她肩膀落下，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对了。你什麽时候回去啊？不然你今天回趟家，我让妙妙回来。我下厨给你们炒顿饭。打小你们关系就好，走之前你们也见一面吧。她知道你回来了，一定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