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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年雪(107)

作者:栗连 阅读记录


前女友有孕在身,他竟转头去追求新欢——新欢当然好,高知美女,又是江浙沪独生女,程音小时候家里可从没缺过钱。

那些年林建文画画,都买最贵的进口颜料,手工研磨的那* 种。

与此同时,他还与前任藕断丝连,时不时出去享受天伦之乐……

“林建文和姜明月结婚了,我跟他们一起走的。”程音看着窗外,面无表情道。

这些女的到底怎麽回事,程音反正是想不明白。

从程敏华到姜明月,明明都可以独美,非要和烂泥糊在一处。林建文身上有什麽优点吗?除开那副艺术家的英俊皮囊,边边角角都烂透了。

娶妻不娶翘嘴,嫁人不嫁赌鬼。

林建文喜好赌球、买比特币、搞期货……说出来都是一些时髦玩意,归根到底都是在赌。

他们一家如此匆忙地南下,其实是在躲债。

一路隐姓埋名,吃尽苦头跑到了沿海,住最便宜的棚屋,靠在景区卖手工艺品过活。

姜明月那双画油画的手,没日没夜地画扇面,仿名画,供全家人吃住穿用——即便如此,林建文还天天抱怨伙食太素。

还说,这种时候,不该浪费钱让小孩读书。

“他们对你……还好吗?”季辞又问,声音越发沉缓。

程音没有回头。

其实姜明月对她,真的还算不错,至少她顶着林建文的异议,从牙缝里挤出钱来,供她和林霏霏继续念了高中。

还会经常管着林霏霏,不允许她欺人太甚。

当然,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林霏霏仍然会给她一些苦头吃——干所有的家务,吃凉掉的剩菜,逼着她夜里去走廊上睡。

也没办法,房子只有一间,当然是一家三口住起来更方便。棚屋小得可怜,一张多余的行军床都放不下,只能把外人安置在过道。

“挺好的,没饿着我,也没冻着。”程音声调平平。

冻是肯定冻不着的,因为没等到冬天来临,他们一家三口,就偷偷搬走了。

去了哪儿不知道,跑路了,出国了,一切皆有可能。

程音猜测,他们大概率是偷渡离开了国境,从台州一路往南,是漫长的海岸线,和无尽的通海港口。

港口船多,门路也不少。蛇头都是按人头来收费,贵的要命,没算上她的份儿,也可以理解。

这里面若说有什麽难以理解的部分,大概是姜明月还给她留了钱和字条。

留了不少,八千元整,字条上写:“手头只剩这些,都给你了,保重,两清。”

简直都能称得上一句有情有义。

姜明月为什麽对她这麽友善,两清又是什麽含义,程音其实没太明白。

彼时彼刻,程音捏着那一沓钱,独自站在空蕩蕩的棚屋,只觉得身心皆空,世事可笑。

也不是第一次被人抛下,这一次,她连悲伤的感觉都没有了,只站着发了一会儿呆,便平静地出门,将这八千块钱存进了银行。

学费和住宿费每年一千五,余下的钱,她仔细算了两遍,算出来每天七块钱的预算。

用来吃饭,买生活必需品,应对一切无妄之灾——从今往后,她一根头绳都买不起,一场病都不能生。

从银行出来的路上,她开始关注街边的兼职广告。

那一年的寒假,是她第一次尝试在外面打零工。

车顶着风雪,在盘山路上龟速前进。

程音看着窗外,指尖轻蹭着掌心密布的细茧,觉得自己这些年可圈可点,将人生好好握在了手里,粗糙而结实,有实感,很安心。

怎麽不算是一种因祸得福呢。

人都应该为自己而活,没人欠她什麽,她是这样想的。

因此,当她听到季辞接下来的话,难免有些错愕。

“对不起,三哥食言了,没能陪在你的身边。”季辞忽然扶住了她的胳膊。

突如其来的道歉,由于晚来了太多年,真的等到的时候,反而有种超过赏味期限的寡淡。

程音没有回头,沉默良久,看着窗外路灯照射下嶙峋的山石:“没什麽,都过去了。”

再说了,也不是你的错。

是我自己天真、任性、没有学会独立行走。

车行晃晃,风雪飘摇,程音仔细品读自己的心境,挺好,挺平静。

谁料季辞却不肯让她轻易平静。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我知道现在才说这些,可能为时已晚。不过当时,我不是有意离开,是因为遇到了一些事。”

长久以来的疑惑,忽然获得了答案,不论真假,程音都想继续听下去。

她微微侧过脸。

“我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两个月后才醒,等回去找你,你已经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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