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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年雪(184)

作者:栗连 阅读记录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控制住沖动,松开了禁锢她的腿,再帮她将睡衣穿好。

程音茫然,不明白发生了什麽,听到他说:“对不起,知知,我刚以为是梦。”

泥金底绣粉牡丹的缎被,在黑夜里摸起来凉丝丝的,让她一团浆糊的大脑陡然冷却。

以为是梦,他情致高昂。

发现是她,他“对不起”。

“有没有弄疼你?”季辞并未觉察她情绪的变化,手往下探,去摸她伤着的那只脚。

“没事。”

他仔细帮她检查了护具,确认一切确实安好。

“那睡吧,晚安。”他又亲了亲她的额头。

这次程音连晚安都不想和他说。

她需要紧紧闭着眼,才能压抑住心中饱胀的羞耻感,防止它们从眼睛里跑出来。

早上醒来时,程音仍觉得有些难堪。

季辞比她醒得早,不用去看她也知道,他的呼吸轻而浅,偶尔翻身小心翼翼,像是怕将她惊醒。

这样的同床共枕,两个人都十分辛苦。

“今晚,还是分房睡吧。”程音说。

她背对着季辞,天已经亮了,略显刺目的光线从窗帘的缝隙中刺入,像一把光的匕首。

身后的呼吸一顿,过了会儿,他的手落在她的发上。

程音没有回头。

她正想接着说,你的房间还给你,今天起我去客房睡,忽然房门被轻轻敲响,随后探入了半个小小的鸡窝头。

“妈妈,你醒了没?”鹿雪悄声问,在看清房间里的情形时,露出了有点害羞又极其幸福的笑容。

“爸爸也在!”

那天程鹿雪躺在大床的中间,一会儿左翻看看爸爸,一会儿右翻看看妈妈。

她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运的小孩。

她希望每天早上醒来都能得到这样的一刻钟。

那天程音所下的逐客令,只能当场作废了事。

分房是分不成了,但床还是可以分一分。程音另备了一床被子,大一时学校发的,蓝格子纹老棉絮,盖了七年还暄软,质量好得很。

什麽粉牡丹白牡丹的,季总自己留着盖吧!

而新婚夜发生的那场意外,便如流水一般随着日历纸被撕走,再没有发生过。

*

伤筋动骨一百天,程音却不可能真的在家休满三个月,脚肿一消,複查两回,她便杵着拐返回了工作岗位。

大半个月已过,网络热点与公司八卦换了无数轮,算是躲过了迎头的那阵风雨。

目前唯一需要谨慎控制的变量,只有一个。

“我自己叫车,我们分头上下班。”

“请季总在公司,千万别显得跟我很熟。”

“等上班了我去找人力确认,婚姻状态一栏是否需要更新,能不改就不改。”

她想起一桩,与季辞叮嘱一句,中心思想只有一个——他见不得光。

程音说这些话,当然是觉得这样相对比较妥当,但稍微也有点赌气的意思。

至于赌得什麽气,她没好意思说,总不能直接讲她欲求不满。

两人结了婚,睡在同一张床,她也给出了充分的暗示和许可——这样他还信号接受不良,那就真没必要再自讨无趣了。

她务必做好準备,一年之后好聚好散。

说起来她还是得感谢三哥,毕竟这场婚姻中,她是得益更多的那一方,他也是为了鹿雪上学才帮了她这个大忙。

她不知道的是,季辞与她结婚其实另有目的——让她以季太太的法定身份,名正言顺地继承他的全部遗産。

更不知道他假装无动于衷,假装信号不良,假装看不懂她的期盼……却会在她熟睡之后,从背后隔空抚摸她,而不敢有任何真正的触碰。

她就躺在他的身边,这让他连梦境都变得旖旎至极,经常面红耳赤从梦中苏醒,半夜悄悄下楼去沖凉。

但所有激烈的渴求,滚沸的欲望,都被他压抑在清冷平静的外表之下。

一个每天都在思考如何料理后事的人,是没有资格谈情说爱的。

所以,明知他的回答一定会让她生气,季辞也只能笑着回应。

“好,对外确实要瞒得严密点,这样将来我们离婚了,也不会有太大影响。”他道。

“是啊,马上换届选举,真弄得满城风雨,孟老那边也不会高兴。”她道。

季辞没想到她会提及此事,换届选举是个关键时间节点,他正打算借此作为引子,引爆他布局已久的计划——这是他最不想让她参与的部分。

“你不用管这些。”他淡淡道。

程音立刻闭了嘴。是,她又说多了,本来她也管不着他的事。

结了婚,但各过各的,这才是合约婚姻的要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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