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选择大步流星，径直离开了。

左镯看着沈淮的背影，心底刚冒出一丝愧疚，一阵手机铃声便打断了她的思绪。

手机屏幕上跳动着“Beata”的名字，她犹豫了一秒，还是按下接听键。

“Hi Zhuo，a good time to talk？（左镯，方便说话吗？）”带着些许东欧硬气的腔调从听筒里传来，背景是熙熙攘攘的街头闹市的声响。

左镯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沈淮孤独的身影，指尖在空中微微颤动，想要追上去。但想起刚才他那一系列讨嫌的举动，她咬了咬下唇，赌气地答道：“Sure，方便。”

“我听说了，真的想好了？”Beata的声音里带着关切。

左镯一下子便明白了她的意有所指。她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发梢，沉默片刻后轻声道，“嗯，想好了。”

“抛下一切去巴黎，你真的舍得？”

舍得吗？

左镯的记忆不禁回到几天前。

主编室里，总编章云青从文件中擡起头来，也是问了和Beata一样的问题。

“你真的想好了？”

所有的人对她辞职这一决定，第一反应都是如此。之所以这样问，也潜意识里代表他们的不认同。

毕竟已经拿到了顶级媒体公司的职位，却选择辞职进修，出来还未必能找到同样好的工作，图什麽呢？

左镯也扪心自问过多次，每次他人对自己的提问，一点点动摇她的决心。

“章老师。”

章云青，作为业界“华人第一传媒主编”，也在各大高校担任特邀讲师，也曾在左镯的大学里任教过。所以他一向让下属唤他“老师”，而非“主编”，无形间拉进了距离。

左镯微微蹙眉，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打：“章老师，说实话，之前我是想好了才提交的入学申请。但自从拿到Offer后，你们的反複询问，反而让我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了。”

章云青的擡眸，从老花镜的缝隙里盯着左镯的脸，像是想要看清这个摇摆的年轻人道，“你确实有趣。我还没见过哪个二十出头就能被选中作为Spotlight项目的负责人。而我第一次做出这麽冒险的决定，却反而让这个年轻人辞职了。”

“章老师……”

“哈哈，没事，我开玩笑的，”章云青见左镯一脸尴尬的模样，拍腿大笑道，“放轻松，我开玩笑的。即使没有你，Spotlight的项目想接手的，可大有人在。”

左镯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肩膀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章云青从电脑里拉出左镯的简历，快速地浏览她的过去，“传媒大学优秀学生毕业，之前参加的都是文字创作比赛，毕业论文也是和传播有关……倒是和我们专业对口……”他看了一眼左镯的辞职信，再次确认道，“你学摄影多久了？”

左镯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伸出两根手指，“2年。”

章云青倒吸一口冷气，眉毛高高扬起，“学了2年摄影，没有拿任何奖项，就想着辞职去马格南学院进修当摄影师。你们现在的年轻人都这麽勇吗？”

还没等左镯回複，他便自言自语道，“不过若真要做马格南社的那种战地摄影师，倒真需要这样的勇气。”

左镯莞尔，“所以章老师这是在鼓励我？”

“你可不要乱给我戴帽子，有勇有谋是有智慧，有勇无谋则是莽撞。”章云青轻哼一声，眼神变得严肃，“你为什麽犹豫辞职？”

“老实说，您给我的Spotlight差事非常诱人，是我最不想辞职的一点。”

就如章云青所说，在R社能主导Spotlight的记者，不仅可以在社内升职，甚至未来在简历上也是非常漂亮的勋章。因为入学而放弃这样的机会，她怕自己未来几十年的午夜梦回，会扼腕不已。

章云青闻言，缓缓站起身，示意左镯跟上。他领着她走到主编室的荣誉墙前，墙上罗列着R社曾经得过的大奖和获奖记者的照片。

或许是因为文人生性都有些放蕩不羁，和一般获奖照片的西装革履不同，上面的记者肖像都古灵精怪，有做鬼脸的，有对着镜头喷烟的，甚至还有戴着玩偶头套的。

章云青的手指敲了敲墙壁，问道，“上面的人，你认识多少？”

左镯最早便是因为几位R社的传奇记者才对这个行业感兴趣，更何况R社的荣誉墙都可以作为近代传媒编年史了。因此当章云青提出这个问题，她自信地念出每一个记者的名字。

“嗯，这上面的每一个记者，都在获奖之前，担任过至少一期的Spotlight主理人。”

章云青点明这个真相，让左镯的心又沉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