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年叹了口气，语气透着无奈，“你把她捎上吧，其余的不用管。”

又嘱咐，“早点来，别迟到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舒苡言即便再不情愿也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胡来，t毕竟乐团还要吃饭，谁也惹不起市里的那群领导班子。

她立马调转方向盘，回複道：“好的，我知道了。”

说起来，舒苡言生平最讨厌所谓的关系户。

她是自己凭本事一步步坐上首席的位置，其中的辛酸和苦楚三言两语根本道不尽。

所以她格外鄙视开绿灯走后门的人。

把车倒回去，小姑娘果然还站在原地。

舒苡言叹了口气，降下车窗对她说：“上车吧。”

她没打算为刚才的话解释或是道歉。没必要。

若是宗雅心把今天的事告诉她的姐姐，惹得合作方领导不高兴，大不了动用关系让乐团辞退她。

她觉得无所谓。工作可以再找，身心舒畅更重要。

到了饭店，舒苡言和沈清羽一起，手挽着手往包厢走。却不知为何，内心莫名的紧张不安。

进入包厢，舒苡言打量一眼，才发现桌上几乎坐满了人，只余下三两个空位。

视线扫过桌上的专家、领导和学者，大家正聊得火热，谈笑间一片儒雅斯文。他们侃侃而谈，似乎并未注意到她和沈清羽这两个姗姗来迟的人。

舒苡言暗自松了口气，至少可以省去许多不必要的寒暄。内心隐隐窃喜。

结果视线一偏，蓦然对上几米开外一双清润的褐色眼眸。

对方的视线扫到她身上，神色淡然，脸上并未涌现出多余的情绪。

极淡的一眼对视，顷刻间便挪开了目光。





酩酊

舒苡言并不是第一次参与这种高规格的聚餐, 看着一群高阶知识分子相互吹捧、相互恭维，早已见怪不怪，觉得疲惫又无趣。

舒苡言安静地坐在一旁, 从不主动参与他们的对话，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的瞟向那个人。

她竖起耳朵静静听着那些人的对话，也从旁人口中大致了解到他现在的生活。

“这位是我们气象研究所的研究员，韩箴，韩专员。这才30岁不到，已经在南大气象学院担任教授了，以后啊，前途定然无可限量。”

“喔哟, 小伙子年轻有为啊, 模样也斯文，我有个侄女和你年纪相当, 我把她微信推给你, 你们可以互相认识认识……”

处在话题中心的那个人眸色淡淡，泰然处之。待对方说完, 他笑了笑，礼貌回複道：“您客气了。”

随后拿出手机, 大大方方加了微信。

心头莫名有些堵, 舒苡言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茶水浅抿一口。

听见那几人的对话，沈清羽弯唇笑了笑, 凑到舒苡言耳边, 低声吐槽：“看见没？那些领导閑来无事就爱给人介绍对象, 三句话不离相亲。”

“把人当做明码标价的商品一样推销来推去，本质上和公园相亲角的大爷大妈没什麽两样。说得好像人这辈子除了相亲结婚, 就没别的出路了似的。”

沈清羽一向言辞犀利，舒苡言被她的话逗笑：“那这样看来，还是咱们毕团长比较像正常人。”

“那是。”沈清羽附和着，拿起勺子给自己盛了碗汤。

结果话音刚落，便有人站起身，对着毕年遥遥举杯：“毕老师，我得敬您一个。”

沈清羽握着汤勺的手颤了颤，觉得自己有点乌鸦嘴。

毕年作为乐团的团长兼总指挥，又是高校教授，在音乐界也是声名显赫。如是这样清高了大半辈子的人，在市局领导面前，也不得不放下身段，曲意逢迎几句。

诸如此刻，坐在一旁的电台领导正举杯向毕年邀酒：“如今电视台在进行专栏节目的改版，从美工到背景音乐都会重新进行调整。”

那人笑了笑，眼角挤出几道皱纹，特意加重了语气：“能邀请到‘爱乐之声’乐团，是我们南茵广电的荣幸。”

毕年笑盈盈举杯，回敬过去：“明明是我们乐团沾了电视台的光，台长您谬赞了。”举手投足间大气优雅。

舒苡言低着头，安静喝汤，尽量让自己隐身。与之相反，沈清羽则仰着脑袋，视线扫了一圈，忽然发现了什麽：“苡言，对面那个男的怎麽一直看你？你们认识啊？”

舒苡言喝汤的动作顿了顿，下意识往那个方向看去。结果对方并未看她，而是微微侧过头，和一旁的同事正常交谈。

“哎呀，不是那边。”见她会错意，沈清羽摁着她的脑袋转了个方向，“是这边，穿蓝色衬衫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