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何时发现自己的不适？

来不及深思，嘉莱抿抿唇，交出自己的右手。指尖由他紧紧握着，她的思绪却在飘扬。此时，前方悠悠飘来一句，“你说，露霜要是知道我和你一起来看她，会不会很高兴？”

“应该吧。”她小声回了句。

来到露霜坟前，石碑上的这张照片无论何时见，她都痛心不已。

白泽蹲下身子，用打火机燃起一沓纸钱，火势渐旺，嘉莱亦弯下腰身，拿起纸钱一张张往里放。

她问，“路铭这个名字是你谁起的？”

白泽嗯了一声。

“当年露霜检查出怀孕，我们全家都想让她打掉，结果露霜不肯，生産时大出血，留下路铭一人。”

白泽微笑着问：“还记得你以前开玩笑说，要是露霜有了孩子，你第一个要当干妈？”

嘉莱莞尔，她没忘记。

白泽缓了一会儿，继续说，“不读大学是因为，我妈检查出神经病，露霜去世又留下一个孩子，我不想让我爸太累，所以大三那年提出退学。”

他在向她一一解释。

嘉莱的手颤了下，动作也放缓不少。

白泽继续道，“还好，结交了几个做生意的老板，带我赚了些钱，回桃花村开了这间民宿，原本以为这辈子就守着这间民宿过了，谁知道竟等来了你。”

白泽说着说着笑出了声，继而语重心长地说，“莱莱，我不敢说是为了我，那就当可怜路铭，他不想当一个没有爸爸妈妈的小孩儿。”

嘉莱先是无言，随后很轻地反问一句，“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你是要打算重新和我在一起？”

“如果我说是呢？”他的声音清晰入耳。

嘉莱头没擡，默默往里扔纸钱，直至最后一张在火堆中化为灰烬，她这才淡声啓唇，“你能接受你未来的妻子缺少一个乳/房？”

白泽摇头，温声告诉她，“莱莱，我不在我的妻子是否完美，我只希望我未来的妻子可以陪我走完人生的最后一刻。”

即便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嘉莱也不愿被他的温情蛊惑动摇，踩灭斑斑的火星，“既然烧完了，就快点回去吧。”

她想站起来，却被白泽一把握住手腕，嘉莱这次却没反抗，低头安静听他讲，“莱莱，我前半生过得太苦，原本以为自己可以捱过来。”他低声一笑，“可遇见你之后，这漫漫人生路我就不太想自己一个人走了。”

嘉莱垂头听着，却是泪眼模糊，这人实在是太坏，专门挑这些话让她心软。

泪珠在石面聚成一滩，白泽拨开她淩乱的头发，是形容不出的温柔与小心，“我知道出于我的个人意愿来要求你太自私，但我想自私这麽一次。莱莱，我想看看，老天对我会不会还有一丝眷顾。”

嘉莱转眸望着他，她的眼尾还留着闪烁的泪花，隔着这层朦胧的泪纱，她看到了白泽缓缓升起的笑容。

至于这道笑到底包含了什麽？

她脑中闪出一句话——总有人爱你的灵魂超过爱你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