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见他。”

几乎是哀求。

——

刘毓和躺在床上无声无息，微弱火光映在他脸上，他的脸色苍白到透明，仿佛马上就要羽化随风而去。

楚璃蹲下身伏在他床头，就那样静静看着他，不多时，有泪水悄然从眼眶滑落。

“刘毓和，刘毓和……”

楚璃心口发酸发疼，泣不成声，语带哽咽，说话都使不上劲。

“我错了，刘毓和……”

“我没有喜欢上别人，我也不是在嫌弃你，你那麽好，我怎麽会嫌弃你呢……”

“我从来不介意你是个太监的，这一点你肯定清楚的，你没有少给我带来什麽……”

“刘毓和，你醒过来好不好？嗯？你醒过来我保证我再也不气你了……”

楚璃看着他，忽然发现自己居然如此的想念他。

她忆起，他对着她说话总是温温柔柔的，瞧着性子好得不得了，惹急了他也会几天躲着她不见。

他不忍心对她冷脸，所以才这样。

她都知道的，不是嘛？

那她为什麽还要这麽别扭拧巴？

刘毓和对她是没话说的，她其实也是喜欢刘毓和的吧。

他从一开始就是她的目标，现在她可以很确定地说:她的目标完成了。

这中间，喜欢上他了又能怎麽地呢！

喜欢上一个对你很好很好的人，没有问题的吧。

她又在回避什麽？躲避什麽？

“刘毓和，刘毓和，你睁开眼好不好，我有话想跟你说。”

“你知不知道，其实我也是喜欢你的呀，你知不知道？嗯？”

“你其实也是知道的吧，你看我平时对你还是不错的，对不对？”

“我离开你是因为你对我太好了，我怕我还不回去。”

“我很自私的，你知不知道？”

“刘毓和，你醒过来，我不走了，我要让你陪我一辈子……”

床上的人没有动静，楚璃拉过他的手，将脸贴在他掌心。

久违的安心抚慰拂面而来。

她是一个自私又胆小的人，用这样的一个她，去伤害喜欢她的人。

天渐渐黑了下去，楚璃在他床边蹲了好长时间，中间居然也没有人来打扰。

当她恳求红花绿叶的时候，她俩虽然带她进来了，可她还以为不会给她很多时间呢。

她近乎疯狂地想念着刘毓和的所有。

楚璃腿麻的站不起来，她趴在床边脱了外衣，掀开被子钻进去，贴着他的胸膛，感受着他的温度，渐渐睡了过去。

静夜里刘毓和悄然睁开眼睛，里面似有泪光闪动。

他小心翼翼地侧过身，不期然一颗泪珠滚落下来，落进了身旁那头秀发里。

她还有良心。

原来如此，原来她突然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是因为他那次对她说了两句情话，当时她对这话没有反应，他还以为她是没有听出来什麽弦外之音。

没想到，她的反应居然这麽大。

居然是在害怕不能像他对她一样。

他就说嘛，她离开他，肯定是有别的什麽原因，所以他派人跟着她，本来想的是让她住在西市，他后面再慢慢跟她沟通，没想到她看样子真是下了狠心要离开他，居然走了。

还好她这次进城的时候，他故意让人在她身旁放口风，让她知道自己“病的很严重”——虽然确实如此，才开始因为她要走，怒火攻心，血气上涌，身子有些垮了，不过后面想通了，也就不是什麽大事。

所以他现在这样也不完全是在骗她吧，刘毓和想。

若是不如此，她不定又要去什麽地方了，怎麽还会回来看他呢。

还好，他赌对了。

她心里，也是有他的。

行动上的诚实，远比嘴上说的一百遍“我喜欢你”来的还要让人心生满足。

不过那样他也喜欢就是了。

——

经年之后，两人每每说起这一段往事，楚璃都很心虚，低头听着刘毓和数落她，听得烦了，她就擡起头盯着他，也不说话，直到他闭上嘴不再出声，过会儿又蹭过来小心地问她是不是生气了。

她点头，嘴巴笑的却怎麽样也合不拢，他便也跟着她一起笑。

她这些年养的气色好了起来，年岁渐增，可他看着，还是跟个小姑娘一样。

他本就比她大上些许，眼瞅着是比她更老了。

有时他总忍不住想，若是自己比她先走一步怎麽办，她会哭的吧。

他跟她商量着可以从别的地方领养个孩子，待他以后不在了，可以陪着她，也能给她养老送终。

楚璃像看傻子一样看他：“大人，真到那时，人家不陪自己的夫人孩子，过来陪我这个老太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