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贼人作祟，边塞的消息传不到宫里，没有粮草，遇到你娘跟敌军厮杀，弹尽粮绝。那时嘛，年轻，一部分想为国做贡献，还有一部分想哄你娘开心，然后，擅自拿家里的钱给军士们，花销特别大，导致家里差点破産，后来，你奶奶发现后，因为这事，打了我一顿。”

江云初想起了什麽：“是你和娘成亲后不久？我看你一身狼狈，娘还找了膏药给你抹伤口那次？”

江辰顿了顿，算了，这事不跟女儿计较：“是啊，我光是一腔热血，其实当时我可以凭借人脉周转来帮那些军士，所以啊，你奶奶让我用朝廷发的俸禄去还那些钱。”

“难道大伯没有把钱给奶奶？”

“给了的，但是你奶奶是为了让我长记性，让我这样做。不是所有的错，都可以轻易弥补，你今天欠张棠的钱可能是个小数目，但以后呢？这次不让你长记性，哪天你要是欠更多的，家里没办法给你兜底了怎麽办？”

“爹，我觉得你是个很聪明的人啊，你完全可以不当兵，去从商，肯定几下就能挣回来。”

“在我眼里，有比前更重要的东西啊。”

“我不明白，无债一身轻不是挺好的嘛？为什麽要执着在这里当兵。”

江辰语重心长：“你知道你娘年轻时候被迫打仗的事吧？”

江云初点头：“知道。”

“那天，你说，突厥的使臣看上了你娘，对吧？”

“是，我亲耳听到的。”

“这就对了。哄你娘开心，是我作为丈夫应尽的责任；当兵，是我作为男人为守护这个家必须做的事；跟你在这里讲道理，是我作为父亲应做的事。懂了吗？”

江云初懵懵懂懂点头，父亲心里比谁都明白，如果边塞失守，那些人保不齐会伤害母亲，甚至家里其他人，父亲和母亲成亲后，很少在一起，但他们却以各自的方式守护着对方。

江辰说：“小棠还好吧？”

江云初点头。

江辰走到女儿面前，让女儿正面看着自己，江云初不知道父亲要做什麽：“爹.......”

江辰微微弯腰，让江云初和自己平视，满眼温柔地对江云初说：“我爱你娘，也爱你，还有小然。”

江辰掷地有声的表达温暖着江云初的心，江云初笨拙地学着江辰，一字一句地说：“我也爱娘，也爱你，爱小然。”

江辰笑着摸女儿的头：“嗯，我都听到了。”

全都听到了。

“不过啊，你说漏了一个。”

“漏了什麽？”

“漏了一个说爱自己。”

“爹不也没说。”

“好，那爹会爱自己。”

“那我也会爱自己。”

江云初好像明白了父亲的所作所为，她被人那般地坚定地爱着，一点一滴，日积月累，最终父亲在她心上筑起坚不可摧的铠甲，让她不会害怕，哪怕一个人也勇敢地向前走。

晚上，营帐里。

江辰问：“还疼吗？”

张棠摇头：“不疼。”

江辰叹气：“你总是这样，什麽都不疼，什麽都往肚子里咽。”

张棠欲言又止，但还是鼓起勇气说：“您不是说，只有跟您一样强，才配得上云初吗？可我这麽多年，还是仅次于您的副将，我还配不上她，我怎麽敢——”

江辰有点哭笑不得：“所以，你是为了能配得上她，才这麽拼？”

“是.......”张棠毫无底气地回答。

江辰笑了，这孩子，自己随口一说的就当真了。之前李云淩让他找能制衡张棠的东西，没想到，只要是初儿站在他面前就够了。

“你觉得是要跟我一样强才可以？”

“是！”

“其实，跟我一样强，并不只是跟我官职、能力一样。我问你，你从刚入军营，到现在作为副将，两个时候的心态，有什麽区别？”

“我比以前更坚定，遇到困难更不容易退缩，心智比以前强了不知道无数倍。”

“这就对了，更多的是你所经历的事，把你变成了什麽模样。初儿她无论如何都会变成如今的模样，谁也改变不了，这是她思考过无数遍依旧选择的路，她的脚步不会停下，会一直前进，无论谁也阻挡不了，这点在盛川，你应该见识过了。你扪心自问，如果是你以刚入军营时候的样子和她在一起，你有把握能一直走下去吗？抛开那时你不会武功，初儿的一切，若非你在这里经历的磨炼，你根本承受不起，就算当时你俩在一起了，迟早也会分开。”

张棠恍然大悟：“所以——”

“现在你遇到她，是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你足够承受她的一切，她也刚好能够优秀到配得上你。还有，只是跟我我一样强，你这一生未免也太无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