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自己的忧心落到了九霄云外。

“你怎麽了？”他问，声音轻了许多，有些小心翼翼。

重遇这一个月不到的时间里，他看见她哭的次数比高中两年加起来还多。

以前也没发现她这麽爱哭，为什麽现在天天哭了？

而且她一哭就眼角泛红，又凄惨又招人疼。

顾云行心情有些涩。

看见她哭，自己再怎麽都无动于衷不了，就算是一个陌生人在这儿哭，他也不能吧。

“你……”他噎了一下。

想安慰，却太过缺乏这方面的经验，想不出该说什麽。

你，你什麽，周樟园想。

是你别哭。

你哭得好难看，好丢脸，好丑吗。

天光乍破

她知道啊，本来就并不想被人看见这个样子，所以一直憋着。

现在还是被他看到了。

她藏不下去了。

周樟园发觉自己真是一点退路都没有，越是害怕事情就会变得越糟糕。

她觉得很累。

顾云行认为她可怜也好，可笑也罢，她都放弃去猜，放弃解释。

自从那件事以来，她在他面前步步退让，告诉自己顾全大局不要跟他计较，告诉自己克制脾气不要反複无常，告诉自己保持淡然才能坦蕩……

可她很累。

她一直绷着。

因为她实际上并没有那麽成熟理智。

真实的她不够坚强，情绪多变，敏感脆弱，会做错事，会像小孩子一样不讲道理。

哪有那麽多道理可讲，她心情不好，因为找不到道理，所以就不可以心情不好吗？

她之前克制过那麽多，到头来又怎样？

还不是被他看到这个可怜软弱的自己。

总归是这样的结局。

她就不想再克制什麽，维护什麽。

“不关你的事！”她负气说，瞪着通红的双眼竖起尖刺，谁靠近就刺伤谁。

推了顾云行一把，让他走开。

觉得她无理取闹也没关系。

任性自私也无所谓。

周樟园没有力气去关心。

这样的周樟园从未见过，比上一次她说再也不需要他一起了还尖锐。

顾云行有些慌。

皱着眉，一把扯住她。

“你好好说话。”

“我惹你了吗？”

顾云行这句话，带了反问的语气，他本意只是想为自己辩驳，他什麽都没做错为什麽要对他生气，但也无意地释放出，责怪周樟园阴晴不定好赖不分，的意思。

对情绪上头的周樟园来说，任何意味不明的句子都会被放大解读消极的一面，因此这句话基本就是在火上浇油。

周樟园擡起了眼睫，目光冰凉深沉：“你没有。是我不懂事，不该对你发脾气。对不起，可以了吗。”

这是摆明了不想讲道理。

顾云行最怕她这个样子！

他束手无策。

自己先冷静了一下。

周樟园在故意激他，他差点就上了当。

两个人中总要有个人清醒点，否则别想事情能说得清楚，周樟园是指望不了了，只能他委屈一点来做这个清醒的人。

“嗯，是你的错。”他先顺着周樟园的话道。

然后大方地表示：“既然你知道错了，我就不计较了。”

这番话乍一听无比善解人意，实际不要脸到天际。

周樟园震惊了。

对方不按常理出牌，她的尖锐攻击全都被轻柔反弹，满腔消极情绪像个遇到意外异常的程序，报错退出了。

因怒气瞪着的大眼变得迷茫，攻击的气势削弱，看上去有点呆。

这一招以进为退，打得周樟园措手不及，一下乱了阵脚。

她原本想用火攻，却发现对方属性是土，完全不吃她这招。

準备好的说辞，都没有了施展的机会，仿佛听见满天箭矢霹雳啪啦碎裂落地的声音。

一场战争，硝烟还没燃起，就结束了。

她呆愣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顾云行没想到这麽简单就达到效果，又觉得幸好周樟园傻一点。

把握机会，趁机道：“现在能聊一下了吗？”

“聊什麽？”周樟园呆呆地道，语调里有种卸下防备的乖顺，仿佛他说聊什麽就能聊什麽。

周樟园此刻的状态，就差在脑门上写上待机中几个大字了。

得了机会，顾云行生怕她待机时间不够长，马上就会恢複那副不配合的模样，半句不废话。

直接道：“你刚刚哭……生气，不是因为我吧。”

他有点没底气，忐忑地等待她回答，兜里手掌不自觉握成拳。

顾云行自觉自己在周樟园这里还没这麽大脸，不至于让她动怒到这种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