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就是在他话音落下的时刻，电话那头的人就开口了。

“一年前，在C市棠梨酒店，我给他下过药，但他逃走了……这个消息值二十万吧……”

覃极笑着：“岑霖，你还是不够真诚啊，二十万，够治你妈的病吗？”

这回连线那头沉默了，沉默得更久。

覃极很善解人意地没有催促他，他清楚他这种人，明明双手都沾染上肮髒，还要假作君子挣扎一番，这不是自我折磨是什麽？

那挣扎就像演戏给自己看，看，我还没那麽坏，我会受良心的谴责。

但往往，都挣扎不过太久。

不像他自己，是小人就承认自己是小人，不去做那表面功夫。

会议室里终于又响起经电流传导过来的声音：“那天晚上，他逃到了另一个房间之后，又有一个女的进去，那女的我不认识……第二天早上才出来……”

“五百万。”覃极简短道，“我要视频。”

花开云起

覃极调查得清楚。

岑霖自己没多大本事，却认识棠梨酒店董事长的女儿，那女人也不是个善茬，那晚的事多半都是她下的手。

只是拿个视频而已，是多简单的事啊。

“两个小时后，会发到你邮箱。”电话那头的人道，下一刻连线被切断。

覃极坐在座椅上，眼神阴亵。

顾云行被下了药，不用脑袋想也知道那药不简单，一整夜和一个女人待在一起，任他定力再强也不可能撑得住，除非他不是个人。

而那个女人，不是岑霖安排的，只是一个入住那间房的普通人罢了。

那这可是，□□啊……

覃极仰躺在座椅上笑了。

-

晚上，慧星广场五楼电影院A厅3号影院，座无虚席，衆人沉浸在巨大荧幕播放的影片当中。

当影片进展到最后一幕，潮水席卷整个画面，像一只巨大的怪物张开血盆大口吞噬城市，观衆里有小孩子惊叫了一声，用双手捂住了双眼。

电影主角陈寻之被卷入浪潮，半个身影也看不见，随着一声枪响，片尾曲响起。

灯光大亮，掌声经久不绝。

周樟园和她爸坐在第七排的右边的三个位置，结束后还愣愣地看着屏幕。

周锦任也没有催她。

整个过程，她都看得很专注，像别人一样沉浸在剧情中，看不出一丝别样的情绪。

可他到底还是她父亲。

每当“陈寻之”出来的时候，她的细微变化和动作都被他捕捉眼底，眼眶中流转的湿润情绪，让他有些心疼。

听着耳边嘈杂的声音，大家谈论着感想。

有的只是简单一句：好帅，真的好帅！

有的更伤感：那个时代的人真是悲惨，眼看着家毁人亡却无能为力，最后只能怀着一腔热忱悲壮赴死，太难受了。

有人站起身，开始往外走，经过她旁边时，道一句：“麻烦让一下。”

周樟园将腿收起。

那人走后，她不再盯屏幕了，转头对她爸说：“演得挺好，是吧？”

笑得几分勉强。

“嗯。”周锦任若无其事道，“这孩子看着跟以前变化挺大的。”

周樟园神情一愣，看着她爸眼都忘了眨。

周锦任就像随口在谈论邻居家哪个小孩儿：“我印象中他才不到我肩膀，人也瘦瘦的，还有脸，用现在的话说，就是扑克脸。现在竟然长得这麽高，身型也标致起来了，确实演得挺好的。”

这麽多年过去了，周樟园没想到他记得顾云行长什麽样。

回想起，今天早晨她爸说想看电影的话。

“爸，你早知道是他演的。”周樟园肯定道。

四周人都散尽了，他俩也被催促着离开。

周锦任站起身来，边和她往外走边说，“偶然看到的，觉得有点像，一搜发现演员名字也是和那孩子一模一样的。”

“所以想来看看。”

原来是因为这样。

她就说她爸平时是不关注这些的。

怎麽会突然想看电影……

怎麽会……

周樟园倏地停住，看向她爸，不由自主地慌张。

周锦任对她挑眉笑了下，故意问：“怎麽了？”

周樟园气息有点不平：“爸，我跟他没什麽。”

她特意地解释这麽一句，反而没什麽说成了有什麽。

周锦任摇头叹息了下，带着她往旁边一块人少的地方站了站。

“我知道，我不是别的意思，你现在有自己的想法，爸爸不会干涉你什麽的，全都尊重你的决定，只是希望我女儿过得开心。”

周樟园有点鼻酸。

她爸看出来了，却没有来问她什麽，还说尊重她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