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就是，两个人的关系还没到谈心那一步。

吵起来的时候全凭感情说话，吵完了才去想为什麽会那麽做，自己为什麽，别人为什麽。

这场架好多细节不能细想，不能细问，因为乱七八糟，自己都想不清楚想不明白。

顾云行想知道周樟园在想什麽，周樟园也想顾云行在想什麽。

但又都怕问。

怕问完对方，对方又要反过来问自己。

因而，又只希望，对方能忘记刚刚那回事了。

这里离小满男朋友家原本不算远，但因为两人都没来过，导航也导不準这种乡间小路，所以走错好几次。

直走到大晚上才终于找到。

就是一间农家小院，房屋只有一层，外墙也是石灰涂抹，小院里大石板铺就，种着一棵比房屋高的核桃树，枝叶茂盛，一扫就遮盖了半边屋顶。

房子并不奢华，但打理得很整洁。小院门前一圈篱笆，篱笆上缠着藤条，有几朵淡黄色的小花开着。

院门未锁，窗内灯光微亮。

周樟园不太确定是不是这家，也觉得突然到访冒昧，不敢进入，和顾云行呆呆地立在院门外。

有个扛着锄头路过的大爷朝他们看了好几眼，好一会儿，觉得他们应该不是坏人了，才用当地话问：“侬们哈从哪哈来。”

周樟园顾云行都听不懂，都摇了摇头。

大爷又说了句。

“累喊撒！银屋头有银。”

周樟园连蒙带猜，略领会到他的意思。

“我们是来找人的。请问李继明是住这里嘛？”

“侬啥咧。”大爷又咕哝一句。

转过身，对着院里高高地吼了一声。

“依母依母！可搁家咧！”

“有糕！”

屋里摇摇传来一声老气无力的：“糕！”

接着房屋大门吱呀一声，一个弓着背，身形单薄的老奶奶扶着墙走了出来，一步一趔趄。

周樟园有些紧张地解释：“你好。”

“请问是李继明家吗。”

“明啊明啊明啊。”老奶奶口中念念有词，给他们开了院门。

周樟园回头看顾云行，原本是想求助，可惜顾云行比她还听不明白。

心在跳

进到屋内，两人才发现屋子里只燃着一只白色的蜡烛，整室空蕩，只一张白色的木桌放置在门旁，一张窄小的床铺靠着墙壁，被子掀开着，整个房间一览无余，没有多余的物件，但是却很干净。

这屋子里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就空蕩到了这种地步。周樟园和顾云行拘谨地缩在一处，无意识地左肩低着右肩，互相靠着，不知该往哪里走，又该往哪里看，很怕惊扰了老人家。

周樟园着实没想到，二十一世纪了，还能有这样贫穷的人家。

她一直以为自己穷得触到了这个社会的底，不可能更穷了，再穷还要怎麽活？

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现，还有很多人比她的生活更不易，这个社会的下限远比她能想象到的更低得很多。

再想到从前锦衣玉食，挥金如土的时候，那时候怎麽会认为生活没烦恼？怎麽那麽天真，觉得活着是一件最轻易的事？怎麽就，那麽随心所欲。

其实她只是一只井底之蛙罢了，从前看到的那片天空是晴朗风和日暖的，便认为世上的天空都是这般，随心肆意度过青春年华；后来变化，不过是乌云蔽了日，天空飘了雨，就觉得人生颠沛，命运流离；而如今发现还有这种终日阴沉闷滞永不见光的，不觉又觉得自己那片飘雨的天空，也并没有那麽不好，也该是值得被庆幸的……

奶奶摸索着在屋里找东西，良久，从不知哪处阴黑的角落滚出来个圆滚滚的东西。

周樟园低头一看，竟又是一个西瓜！

她一下看向顾云行，神情中又不自在了起来，顾云行也如鲠在喉，看她的眼神也不甚清明。

两人对视一眼，双双偏过头。

周樟园费劲儿不去想顾云行手上提着的粉身碎骨的西瓜瓣，转移注意力到眼前这个完整的瓜上来。

这瓜看着也挺大，圆鼓鼓的，就不知道顾云行买的是不是也这麽大个的？

瓜身的条纹深绿清晰，看着就很甜，应当是沐浴了充足阳光，才被从地里拔出，而那一小截被扯断的瓜藤，已经干枯泛黄，是被放置了很久……

手上被触碰了一下，奶奶拿着一柄生鏽的刀给她：“开。吃。好吃。”

周樟园莫名想到，这是不是奶奶家能拿得出最贵的待客之物了，她是在招待他们吗？

奶奶说话费力，但好在还能吐出几个字，对他们道：“明啊，出门嘎了，晚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