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低声音，眼神转来转去，生怕旁人人听见了，“那个...那个周朝歌，也忒没志气了点，我都羞于认了这麽一个兄弟，天天因为那个秦娇娇在那里牵挂来牵挂去，我说让他干脆点请陛下直接给他圣旨定下来他还偏不，说要等人家喜欢他。”

李承晚咂舌:“不是我说，你想想看珠玉在前，之前那个慕容雪是何等的神仙人物，除了一张脸，咱们朝歌有什麽能比得上人家的？如果不生米煮成熟饭，到手的媳妇不就跟鸭子一样跑了吗？”

李承晚是武夫，说话也大大咧咧惯了。

冯宇听不得，拍下了他搭在肩上的手，说未必。

“慕容雪如今要娶我姐姐，早就不喜欢秦娇娇了，你当她是个香饽饽啊？人人都抢。”

“我看朝歌慢慢来，也不着急，这个时候水到渠成好点，要不然真成婚了，也是一对怨侣，划不来。”

有的时候就是这样。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在你兄弟的嘴里就好像板上钉钉，要吃上席了一样。

他推开李承晚才觉得不对劲。

这个壮如牛的大家伙一下子顿住了，瞠目结舌般伸着手往太学前面指。

不只是他。

同一时间里，挤在下学大门的衆人都顿住了。

是那种安静到极致的顿，就好像稍微粗重一点的呼吸都会惊扰到什麽。

而冯宇擡头的一瞬间，好像顿时就明白了衆人寂静的原因。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其实说起来他们也见过秦娇娇两次，一次在酒楼，一次在游神宴上。

可每一次，都好像被震慑住了一样。

就好像美貌本身就是一种武器，让人心甘情愿的俯首帖耳，恨不得把这世上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眼前。

此前不是没有别人家的姐姐妹妹们来太学门口接过学子下学。

也有招摇过市的怡春院头牌，生的动人心魄的好样貌，有七八个人兴师动衆的擡着轿子，候在太学门口，誓要拿下一两个王子皇孙。

但只有她一个。

单单站在那里举把青伞，就已经统一了大部分人的审美。

称得上是一句人间绝色。

终于，这美人眼中猛然爆发出了摄人心魂的光芒。

或许这麽说不太恰当，但这个小女子，就像是草原上的狼群，终于等到了想要的猎物，兴致勃勃地準备一击毙命。

冯宇下意识地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只看见了一个人步履从容地从门槛中迈了出来。

——周昭寒。

第 25 章

周昭寒走出太学大门的时候下意识地顿了顿。

他蹙眉看向堵在太学周围的衆人。

“都堵在这里做什麽？”

听他发问了，李承晚才将视线收回，攀着冯宇肩头的力道一松，咳了一声而后欲盖弥彰道:“没什麽。”

秦娇娇凝神看去。

热忱的日光穿过长安街头两边繁华的叫卖，照在太学的朱门，朱门上掉漆的边角彰显着只有岁月才能带来的古朴厚重，三尺青阶上唯站了一个白衣公子。

白衣公子面沉心冷，眼睫平直，眼眸深黑，午日的金光撒在他面上，无端多了一丝不染尘世的佛性。

是她在这里等了许久才见到的人。

恰逢相会，他亦擡眼朝她看来。

在周昭寒目光触及秦娇娇衣角的一瞬，衆人纷纷觉得空气一冷，竟情不自禁地打了个颤。

下一瞬，周昭寒又仿佛没看到般，擡脚打算上轿。

“太子殿下。”

秦娇娇骤然出声，她站在原地，举着伞上前一步。

于是那人审视的目光再度落在她身上。

许是碍于人多，周昭寒还维系着谦谦公子的模样，收起眼中的冷光，温和地扯唇笑了下。

“秦小姐。”

骨节分明的手撩起锦缎作的轿帘，个子挺拔的储君眉骨下压，沖她颔了颔首。

并没什麽停留的打算。

秦娇娇锲而不舍，“殿下请留步。”

人群渐渐散去，白衣玉冠的周昭寒显然是有几分不解——怎麽今日偏偏盯上了他。

——周昭寒观察过她，她并不是什麽爱出汗的体质，可饶是打着伞，额前也热出了细细的汗珠，应该是在太学已经蹲了他很久了。

但这并不妨碍他拿有事为借口拒绝她——左右她也不会真有什麽重要的事情。

况且因为梦境的缘故，他天生排斥秦娇娇些。

搞不懂梦里的自己为什麽要和她合作，以至于最后被她迷惑心智。

周昭寒转身，压下了心底的不耐烦。

面上淩冽的眉也如雾蒙蒙的远山，柔和地化开。

只听他用极温柔的语气说着最不留情的话:“秦小姐是有什麽事麽？只是不巧，孤一会还要处理一下积压的政事，恐怕帮不上什麽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