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负了他，所以他说到做到，再不回头。

秦娇娇坐在客席上擡眼。

只见红袍加身的俊俏郎君，另一端系着拿团扇掩面，红透了半张脸的新妇 。

新妇盛装出席，是此生最美的一日。衆人听说，这新妇还是长安冯氏的小姐，家世显赫，秀名在外。

但是不知道为什麽，他们总觉得这新郎官慕容雪，面上的笑意隐隐的，就像是高山流雪，冷的吓人。

就好像今天不是他的大喜之日。

秦娇娇撑着下巴，在衆人面面相觑之际的寂静之际，她轻轻地鼓起了掌。

接着凝固的空气才好似开始流通，熏天的酒气伴着热闹的谈笑从上座传到宴尾。

“冯家有女，娴静淑德，喜今日嘉礼初成…同心同德，相敬如宾，永谐鱼水之欢，共盟鸳鸯之誓。此证！”

慕容雪脸冷白如玉，被一身红服衬得更是豔绝，此刻低低地念着答婚书。

他眼睫微垂，念到末了的时候，忽然擡起了头，向台下凝望了一眼。

衆人都以为他在看秦娇娇。

却没想到下一瞬，三年前一匹快马跑来青州传信的黄公公此刻又出现在了门口，气喘呼呼地念起了设立女官的消息。

人声一下子鼎沸起来，喧闹声锣鼓声叽叽喳喳的炸翻了天。

接着衆目睽睽之下，慕容雪右侧一直掩着存在感的妾室，今日和冯三小姐一起嫁入祁王府的李元芷忽然站起身来，扔开粉桃色的团扇，一双眼睛亮晶晶地问：“当真”

女官！

天知道这个消息传出来的那一瞬，多少个觉得生活无望的女子重新燃起了对未来的希望。

“荒唐！女官和你有什麽关系，还不快回去——”祁王府的老嬷嬷呵斥她道。

李元芷没理她，只是转身看着慕容雪道：“世子爷，小女子能否离去”

那世子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

李元芷得了他的首肯直接要跳下婚台。

那是秦娇娇看见这个女子的最后一面。

她和李元芷其实一直没什麽瓜葛，从没说过话，但她一直记得这个姑娘。

她总觉得，这是个聪明但命不好的小姑娘。

闹剧后，婚礼还在进行。

冯三小姐通过团扇看着他夫君俊美的容颜，心里不由得砰砰直跳，她想刚刚就是那个碍眼的妾室也跑了，从此之后在也没谁插在她和慕郎之间……

而慕容雪在想什麽呢？

他低头念婚书的时候，或许有那麽一刻，想起了三年前他曾写下的另一份答婚书，一笔一划，那份婚书他翻来覆去地写了三年，凭着这样的一份念头从大雪皑皑的冬天撑到病好的那一日。

最后却还是没用上。

秦娇娇，秦娇娇。

怎怪你千娇百媚，才能这样挠人心弦。

慕容雪平日里不喝酒，但今日他喝了一碟又一碟。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如今是花开两朵，各不相干。

他觉得心里不知道为何，忽然有一块觉得空落落的。旁人的大婚是添灯结彩，是走向圆满，是以后生儿育女，是白头偕老——

可他不知为何，他却觉得从这刻开始，他就不再是慕容雪了。

……

那念完即将设立女官圣旨的黄公公并没有离开宴席，而是期期艾艾地走了进来，接了一杯旁人孝敬的喜酒后，对着秦娇娇直接跪了下来。

衆人大惊，纷纷侧目而视。

不是说秦娇娇是从长安城落荒而逃被人赶出来的吗？怎麽今日长安城来了个架势很大的阉人却还要对她毕恭毕敬。

“女郎贵安，几年不见，不知道如今可好！”

秦娇娇低头蹙眉看了他一眼，然后慢悠悠道：“还行。”

得了她这句还行后，那公公仍旧是颤颤巍巍地匍匐在地上，然后道：“陛下...说他和女郎是旧相识，托奴才来问女郎一句话，半年后的女官秋考，不知女郎能否参加”

秦娇娇说：“没盘缠，去不了。”

她还记得几年前带着周斯帝口谕来到秦家的黄公公，狐假虎威地要走了一千两纹银。

黄公公显然也是想起了这件事，掬着笑脸扇了自己脸上几个巴掌，不一会他脸就肿了，然后对着秦娇娇低三下气道：“是奴才不是，忘了这一茬，这里有一万两纹银都是奴才这几年攒下的体己钱，不知道能不能给姑娘做盘缠...”

秦娇娇于是终于笑了。

她说：“听说陛下这几年一直空置后宫”

“是...”黄公公声音愈发地低。

在长安城，有一个不可说的流言。

他们说周昭帝之所以一直空置后宫，是因为心里住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