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卿云无声莞尔，手中早已沾满了她的鲜血，他最后望了一眼怀中女子，在古书自顾书写新内容的时刻，果断拿起地上的刀剑——

混乱之中，好像看到金光消失，好像看到两位鬼王或震惊或惊恐的面容——

那又能怎样？和他有关系吗？

“此次鬼间动蕩和她有关系吗？你要这样对她？”

程卿云脸色煞白，那段痛苦的过去，只轻微触碰便不寒而栗，不愿回忆。

有幸重活一世，明明自己已经努力洗去她参与的可能，不让她构成威胁，为什麽兜兜转转，阴差阳错，还是要害她？

他就想救一个人，这是个很难解的需求吗？

为什麽这些苦痛，要真切实际的经历一遍？

这是重生，还是历劫啊？！

天空再度阴沉下来，雨滴洒落，由一开始的点滴细丝，变为后来的倾盆而下。

这雨打落了空中残存的飞雪，也彻底熄灭了雪山中的山火。

“发狂？那便一起来！憋了这麽久，刚好我们同病相怜的鬼一起聊聊！来来来！来来来！”

疯狂的话语，衆人还未反应过来，便感天昏地暗，又是凄风又是苦雨，世界一片摇晃。

“步凡。”叶枝霜不知何时来到了步凡身边，她拉了拉步凡衣角，意欲带她离开，“我们快躲避一下，这里太危险了。”

步凡看她运符，又望见远处打斗在一起的方，程二人，很真诚地发问：“去哪里避？”

“回去。回司家。”

“叶巫，你执意来鬼间到底是为了什麽？谁帮你解开封印的？娘亲回来了？”

“没有。是一个少年。我知道不是你，我会向辛醉遗解释的。”

步凡移动的步伐猛然顿住，她一把抽出腰间折扇，将附近飞扬的碎片扇到土中：鬼间植被再怎麽茂盛，也不可避免有污染。

眼下那两个人打得不知天翻地覆，似有不湮灭掉对方，誓不罢休的决心。

方与鹤是个爱权之人？这麽田园的名字，居然隐藏着这麽深沉的野心。

那他所有的一切都是僞装？

天空中时不时飞舞着一本大书，步凡瞥到过名字，貌似里面记载的都是游记。鬼王的生平是高机密性内容，任何巫师都查不到。

尽可得知，方与鹤掌管的是亲情之事。

他为何不在赵平鸠闭关时偷袭，以此夺得大权？而要精心布置这条大网，正面向赵平鸠宣战？

“我脑子有点混，记不太清了。”司步凡询问叶枝霜，“巫术大全都背得差不多了吧。叶巫，书里有没有记载，鬼间正面打败一个王，另一鬼可获得什麽好处？”

“额……被打败之鬼的所有法力。可继承他们的所有法力。”

“要这麽强的法力做什麽？”步凡嘟哝着，都做鬼了，还要像凡人一样，为那些权势地位争夺吗？

“太危险了，你们快离开。”见她俩迟迟没有动静，辛醉遗沉着脸唤出传送符，因着结界的範围有限，为了施术，他不得不走到外面。

“知道你们关系好，但不必在这里说真心话。”他低声喃喃着，刚擡头，便对上叶枝霜惊恐的面容。

糟了，又吓到她了？

！“砰！”那本游记无声快速飞过来，直直砸在辛醉遗后脑勺，符纸啓用失败，随人一起落在摇晃的大地上。

游记靠近，中原女子嘹亮又空灵的山歌声也清晰起来，这声音听着不算年轻，但很有生机和活力。

如飞鹰翺翔于雪山般，这首山歌自由轻盈地流淌于每个人耳鼓间。

它虽成了法器，给的却不是束缚，而是净化心灵的清爽。

“如果这一切没有发生该有多好，我，我错了，我不该逞强。”叶枝霜抱着昏倒的男子，一寸寸将他拖回结界内，“你要挺下去，熬过了这次，我就再也不任性了。”

“怎麽不可以？你放下了？你放下了？你看了那破本子上写的两行字就放下了？”

“疯子！”程卿云脸色染了三道血迹，他一把将方与鹤按在地上，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耳朵突然轰鸣着，步凡一把捡起地上的游记，不在乎阴气的环绕侵蚀，高高举起：

“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回不到过去，不管放不放得下，想不想得开，都已成既定事实。”

“疯子”冷静了些，他呆呆地转过头，向步凡方向望去，却只盯着那本书：

“你们，可以回去找真相。为什麽，我……”

这话说得模糊，但步凡却听明白了，和她猜测的别无二异。五十年前的事情，很多人都走了。雪山上的百里香不再绽放，可它却可开放于地下的鬼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