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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心(132)

作者:今叙 阅读记录


她计划着,要先跟周起樾道歉,再问他借车,实在不行搬出来“周总”的名号,周起樾厌恶她,却也不得不给自己父亲面子,只是不知道周起樾要羞辱她多久才能应下,来不来得及。

时间紧迫,而单子又实在太大了,董事会和周总一定会问责,而最后倒霉的绝对不会是周起樾。

繁杂的工作让岁宜有些乱心神,她垂着眼思考如何维系与融通的单子,又忍不住想到躺在病床上的母亲。父亲去世后,家中的负债太大,家産遍卖远不够,好在周总念及旧情自行掏腰包帮忙填了大头,日子虽说艰苦但还算有盼头。

可麻绳总挑细处断。

某日,岁宜在开会时收到了医院打来的电话。

——母亲被运货的卡车撞倒,车祸。

当时岁宜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浑身的鲜血都凝固了,从会议室摔门而去,赶到医院时ICU的灯还未熄灭,医疗机构负责人帮她签署了病危通知书,她坐立难安,在急救室的白色门扉前来回踱步,根本无法理智,好不容易联系到了肇事司机,请了律师令其赔偿相关损失。

司机一口咬定母亲出现时神情恍惚,行为绝非正常人,但最终法官根据交通录像判决全责在他。

后来母亲身体转好,岁宜还是不放心带她去精神病科做了鑒定。

中度抑郁,需要吃药。

那天岁宜拎着一袋艾拉法辛,在医院的长椅上坐了很久。

她的母亲出生普通家庭,和父亲是高中同学,而后考入同一所高校,大学毕业后父亲违背家里的意愿和母亲结了婚,算得上少年夫妻。

母亲的前半生在父亲的呵护下没吃过多少苦,婚后两年便怀了她,之后閑赋在家,现在让她去找工作全然与社会脱节,太难为她了。

其实,家中出事前,母亲是一个很爱笑的人,父亲说再多的苦累在看到母亲笑容时都会弥散。可后来母亲却总爱皱着眉,像是连绵阴雨的暮春江南,就连屋子里都湿得长满苔藓。

岁宜注意到了,但没有放在心上,她真的太忙了。

是她的失责。

岁宜二十四年的人生,没有閑钱,也没有时间。

褪去一身骄傲,担负着欠周总的人情和需要照顾的母亲。

她加快了步伐,却倏然看到一辆黑色的迈巴赫从远方驶来,然后稳稳地停在君晤会所的后门。

一柄黑色的伞缓缓撑开,侍者微欠身,将客人揽进了伞下。

对方的侧影淩厉挺拔,只是面容隔着风雪有些模糊,但岁宜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谈靳。

岁宜的心髒像是经历了一场骤然来袭的暴雪,但骤冷过后,血液开始快速流动,心髒也仿若求生一样飞快跳动。她收紧了拳头,眼睛死死地盯着男人的背影。突然有了一个非常荒谬的想法。

岁宜停住了脚步,眺望着更远方的楼宇,看到有一只小黑猫疾风闪电般从高楼跳到下一层,像是有舍命的勇气。

她也突然有了勇气,抱着怀里的包,踩着积雪快步走到车前。

当年她和谈靳的第一面两个人身份悬殊,如今亦是如此。

只可惜,现在该是她岁宜仰望谈靳。

岁宜吸了好几口含着雪粒子的冷空气,只觉得冻得肺都在颤抖。

她的确和人打过赌要拿下谈靳,也的确不怎麽在乎过谈靳的感受,甚至于最后,她是为了保住自己优渥的生活才丢掉谈靳的。

岁宜自认为理智,也清楚:她没有那麽多的尊严,尤其在谈靳的面前。

她该拉下脸求他,哪怕只是为了母亲。

司机不认识她,按了几下喇叭见人未动,探出脑袋问做什麽。

岁宜没回答,隔着挡风玻璃看到了谈靳。他把方才的西装外套脱下了,露出里面稍显单薄的黑色羊绒毛衣,微倚后座,依旧是刚刚疏远冷寂的样子,没有看她。

岁宜稍怔,弯曲指节,敲响后排的挡风玻璃。

“我需要去周氏药业。”女人微簇的细眉已经染上了风雪。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委屈的,岁宜的眼尾稍稍泛红,垂眼的时候繁密的睫毛微颤。

方才在会所里故作高傲的蹩脚僞装终于还是碎裂了,现在的岁宜露出了几分脆弱,像是被摧残的夜里盛放的白玫瑰。

司机似乎是得到了指令,没有赶她,也没驱车离开。

岁宜就在那里站着。

她心里很清楚,谈靳帮她的概率要比周起樾多得多,也绝对会减少时间成本。

岁宜拽着拳头,就那样一言不发。

许久,她没再开口,谈靳也没动。

终于有人妥协。

单向的玻璃窗缓缓落下,谈靳微微偏了头,不含一丝情绪的眼睛落在她身上,带着风里裹挟雪粒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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