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休息，我要见江柠。”

一片劝说声中，江柠不温不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你要见你最不待见的人做什麽？”

叶岚循着声看去。

当她的目光触及到脸色憔悴的女孩时，一时又发不出声来。

江柠靠着门框，淡声道：“找我干吗？”

护士们都主动退离了病房。

叶岚双唇抖动着，想说的话却全部都化成了水汽，含在那双不清澈的眸子里。

“江柠……”

“别。”江柠将对方憋了好久才发出的声音打断，继续用她淡漠的声音开口道：“我不想看到你痛哭流涕地求原谅。”

在叶岚昏迷时，她确实说过对方欠自己一个道歉。

可现在想来，即便对方道了歉，她也未必就能坦然接受。

“叶女士，我心没那麽大，不是你洒几滴眼泪我就能原谅你了。”

“我不求你的原谅，但你又为什麽要救我？我做了那麽多伤害你的事，你为什麽不干脆点放任我自生自灭？”

看着精神萎靡的女人，江柠哂笑道：“你一死了之，你倒是干脆了，那我要背负什麽？

“被人戳着脊梁骨骂我大逆不道吗？

“如果你真的十恶不赦也就算了，偏偏你又是被人害的！”

“江柠，我……”

“你先闭嘴！”

江柠提高了嗓门，声音也变得激动。

“是，你看起来是被害的，你无辜！

“可是江樱并不是从一开始就在操控你。

“如果不是你无底线地宠爱她，信任她，会导致今天这样的结果吗？

“小时候，她使坏陷害我时，但凡有一次你信任我，我的心也不至冻到今天这麽冷硬！

“现在呢？被你最宠爱、最信任的宝贝女儿弄成这副鬼样子，你是想起我来了吗？”

叶岚那双无神的眼睛里盈满泪水，并一个劲地摇着头。

向来注重仪表的女人，此时头发干枯打结，淩乱的两鬓突然染上了许多白霜。

大概是因为体内余毒未清，她的脸色和嘴唇还是暗黑色。

最近消瘦太严重，她脖间出现了许多颈纹，一道道褶皱看起来有些骇人。

所有的细节都在展示这个女人的狼狈，每个细节也都能唤起旁人的几分同情心。

然而江柠在说完自己想说的，便立即转过了身。

“叶女士，每当我想同情你的时——

“我都会想起小时候你对我的冷漠，会想起你看我时那嫌弃又厌恶的眼神。

“那时我和江樱才六岁，那时你也是一个有健全思维的人。

“可你就是选择了江樱，是你把我推向了一个黑暗的深渊。

“所以……

“我难以释怀！”

一句“难以释怀”叶岚眼中的水汽全都化为一滴滴水珠落下。

她想说什麽，可又觉得此时一句“对不起”都是在刺痛谁的心。

江柠脚步迟疑在原地没有动，似乎是想等待什麽。

然而她久久没等来任何声音，便丢下一句“你好好休息”后离开。

……

几天后。

警方调查组突然出现在城北郊精神病院，经过与院方的交涉，他们把江樱带走了。

十几年前仙云村发生的交通意外已经调查清楚，随着肇事司机的落网，真相也浮出水面。

江宅。

江耀平一个人坐在空落落的客厅里，从未想过自己的晚年竟会落得一个如此荒凉的下场。

家中发生这样的变故，他把管家和保姆全都遣散，自己也在静等着被赶出去的那一刻。

宅院外头传来由远及近的车辆引擎声，引擎声停下后便是两个低沉的男声。

“爷爷，您确定您这麽做小五不会生气吗？”

“爷爷，这事还是等小五处理吧！”

“是呀，爷爷，说起来江家老头子对小五的伤害是最小的，咱不能赶尽杀绝啊！”

“阿琛说的没错，爷爷您再考虑一下吧。”

傅斯年还没出声，二人口中的江老头子已经拄着拐杖从屋里迎了出来。

“我以为来的是柠丫头。”

江耀平苍老的脸上愁云拂开，挂着温淡而疏离的笑容。

他应该是认出了眼前这位大佬，也明白了他的来意。

“傅老，请进吧！”

傅斯年转头吩咐傅夜和傅琛在外面等着，而后擡步进了屋。

“大师兄，爷爷到底想干嘛？”傅琛问道。

“我哪知道？”

“你是爷爷的亲孙子，你不知道谁知道？”

傅夜闻声翻了个白眼，“我是他亲孙子，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你说爷爷要是对江老头下手了，万一小五知道后会怎麽样？小五交代过不能伤害老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