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最后，她应该是答应了，为了逃避那些难以承受的过去，她做了一个可耻的逃兵。”女子的声音有些恹恹地，她始终没有擡起过低下的头颅。

看着眼前乌黑的发顶，萧瑟始终沉默地望着身前的人，冷静地问道：“所以，交换的条件是什麽？”

“啊？”女子怔愣地擡起头，茫然地看着对面的男子。

“离开一个世界，去往另一个世界的条件是什麽？”对面袖手端坐的人，重複了一遍问题，见对面的人没有答话，就自行说了下去。

“让我猜猜，条件是，会在短时间内，强行提升她的功力到神游玄境，让她联系百晓堂传递指定的信息，然后再赶往天啓城外的树林中，救下重伤的皇子萧楚河。”萧瑟直视着淩夏云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出了，她当年所听到的条件，也正是，她当时所做的事情。

“那麽然后呢？”萧瑟不允许她避开自己的视线，被那样的一个人和他那样複杂的眼神所注视着，没有人可以轻易移开视线，淩夏云沉默半饷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

“然后，她因为强行提升境界与高手对抗，又一直千里奔袭没有停歇，在回到庄园后就不省人事，等她再次醒来时记忆混乱，虽境界恢複内力尚在，却不知如何运用。因为需要有人照顾伤员，所以院中的人被一同带来协助她几日，而在她恢複健康后，不被允许的存在被送回了原有的世界，只剩下她独自一人在这陌生的世界。”

萧瑟眼神一松，颇有些懒散的往后一靠，叹了口气，“你的故事讲完了麽？哪有人大醉醒来，就讲这麽沉重的故事的，我亲手熬的醒酒汤都要凉了。”

萧瑟伸手端起了床旁小几上的小碗，用另一个手背试了试温度，“果然凉了。”说罢，轻轻将碗递到就差拿后脑勺对着自己的人儿的眼前。

“喏，快喝了吧，等等再凉了，效果就不好了。”温柔的声音和近在咫尺的木碗，让那些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大滴大滴地落在棉被上，无声的泪如雨一般打湿了胸前的被褥，不想让眼泪被眼前的人瞧见，她屈膝抱住了自己的腿，将头埋在了膝盖上，没有声音，没有动静，仿佛是睡着了一般。无声无息地蜷缩着。

萧瑟起身向前走了一大步，複又坐下，伸出手将缩成一团的人儿揉进了自己的怀里，静静地抱着她，没有说话，几息之后，怀里人渐渐开始颤动，最后哇的一声委屈地大哭了出来。萧瑟将脸颊轻轻地贴在她的鬓边，右手轻轻地拍扶着怀中人的背，默默地让她发洩出心中的苦闷。

“她不是什麽逃兵，她还只是个小姑娘啊，她只是一时间，接受不了无能为力的自己，她觉得自己年少成才，又四方游历似乎颇有声名，就得意洋洋觉得自己一定可以力挽狂澜，最后却被残酷的事实当头棒喝。无能为力的苦痛与酸涩击倒了她，也差一点击垮她，可是，她在平凡的日複一日中，坚守住了自己的本心，也重新找到了自己的方向。她又再一次提起勇气，向这个世界发起挑战，往事诚然已不可追，但当类似的情况再次出现，我相信她一定可以做到更好，不会再重蹈覆辙，你说，我说的对吗？”

萧瑟握住怀中人的肩膀，和她拉开了些距离，低头看着她迷蒙的眼睛，轻声道：“云儿，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世上极少有人有你这般的勇气和坚定，你强提境界前来救我，又替我保住了许多人的性命，在这儿的三年多来，你努力帮我恢複境界，也在不断地提升着自己。甚至，你在自我疗愈的同时，也在治愈着我的心病，在山庄的这三年中，也有一件事让我一直犹疑不决，而今，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我与你有着相同的决意。”

看着终于舍得擡头看向自己的人儿，萧瑟温柔地道：“云儿，等时机到了，你愿意与我一同下山，在这纷乱的尘世里再走一遭吗？”

淩夏云看着萧瑟不语，然后又轻轻垂下眼帘，萧瑟本不欲再问，却见她轻轻将额头靠在了自己的肩上，然后微微点了点头，小脑袋在自己的衣服上磨蹭了两下。他面露欣喜，伸手在那披散的发上轻轻抚了抚，而后停在了她的脖颈上，另一手环在她的腰侧，两人都没再说话。

咕~

“噗，饿着我的小云儿了啊。”萧瑟松开手，看着眼前因为被自己调侃了一句，而面色红红的淩夏云，又一次端起小碗。

“先把醒酒汤喝了，然后去洗漱，你再不起啊，都要吃午饭了。”萧瑟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汤，舀起一勺吹了吹，直接递到了淩夏云的唇边，看着她乖乖地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醒酒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