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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泰城传(41)

作者:羊星信号满格 阅读记录


王皓熙客观分析一番情况,认为自己对贾家称得上是仁至义尽——能说的,该说的,她全都说了。不能告诉贾安政的管理问题,她只托付给贾芸等人,教他们见机行事。事情做到这个地步,她算是十全十美了。

“如此便行得通了?”

贾芸瑛担忧问她。王皓熙在思量如何委婉托出真相的同时,又情不自禁地想:

先不说世上没有一家大企业的账是经得起鸡蛋里挑骨头式的严苛审查的,就是真经得起,教你这孩子一继承,恐怕倒台亦是早晚的事了。

等等,早晚——

望着对话界面,王皓熙忽然猛地意识到了这层命运的根深蒂固。

是的,从底层逻辑的角度来讲,要想从根源上杜绝问题,不仅要让贾家现在没有问题,而且最好是直到贾芸瑛能够正式接手,亦无任何问题。

——一个公司,乃至一个集团,真有可能几十年如一日地廉洁稳定麽?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窗外飘过几团白云,清新之余,又时时变幻着形状,一会儿像个风筝,一会儿像支蜡烛,仿佛正被其蕴藏着的未来烧得口干舌燥,非要说个痛快不可。

不要说。什麽都不要说。

她对那云情不自禁、而深知自己是癡人说梦地想。

只要谁都不说,接下来就什麽都不会发生。

第二十回

当十二月的第一次大风黄色预警平等地降临到泰城的每一部手机上时,人们就会知道,泰城的冬天,要来了。

没有一座海滨城市能够逃得过冬日狂风的席卷,泰城自然不例外。北方,沿海,丘陵地形,城市规划别具一格——怨不得泰城人民大多分不清东南西北,先不要说泰城的街道几无正南正北、正东正西走向,房宅亦是依海岸线向内陆放射规划,单单说这冬日的风吧,便天生没有“风向”这一概念。不信?打把伞吧——接着就会发现,无论伞沖哪个方向,都会在几秒之内,被吹成秃子。

泰城人倒是不至于个个被吹成秃子,不过亦个个戴上了帽子、扣上了口罩,似乎生怕一个不留神,教狂风灌了满口满脖颈的沙尘。上街去吧,满街都是行色匆匆的人们,望着满街各色的大衣与帽子,与裹在其中年龄各异的人们,尽管泰城的第一场雪依旧没有到,各处公园里的湖水亦依旧舍不得结上一层静止的冰,你依旧很轻易就会想起陀思妥耶夫斯基笔下的、那萧瑟而冰冷的雪国风光。

不过,说到陀思妥耶夫斯基——

西伯利亚海鸥到了。

泰城人民已经学会了对这些漂亮而狡猾的小生灵们让步,譬如不把车停在它们盘旋的海滩旁边,以免受洗车之苦。根据经验,这些生着雪白的羽毛与金色的喙的小精灵会在泰城一直盘旋、欢笑,直到来年三月份,再返回西伯利亚,结束这一年的迁徙。在泰城,没人在乎它们究竟会去往哪一片海滩、那海滩又长成什麽样子,大家只会在乎,在上万公里之外的那个地方,海鸥们是否依旧能吃得到油条。

校园里的日子还是老样子。複习,做题,考试,开会。能够证明每一天并非複制粘贴的,只有黑板一角疯狂缩水的高考倒计时,还有过得比眨眼更快的複习提纲。只有办公室里老师们知道,压力的顶峰很快就会过去。当海鸥离去时,被少年们视作第一次高考的一模将会正式来临。这一次考试结束之后,高三生的集体状态将会降至低谷,直到正式高考,才会恢複如初。

贺紫鸢偶然发现林敏潇留在未灭屏的pad上的那一段随笔,正是在这个寒冷而麻木的日子里。

“事情发生到某一天、某一个阶段时,我突然开始想,这件事的起因究竟是什麽——因书而生、因他人之笔而活,这怎麽可能——但是一切,怎麽就真的发生了?到底是为什麽?我又为什麽一定要是那个被人们所熟知、所误解的命运,那麽如今的、我一直为之感到自豪的这一个我,究竟是我自己努力塑造的结果,或者只是书写者的一句叙述?——我是谁,我是林敏潇,还是林黛玉?

“贾芸瑛同我讲,说我是林敏潇,但同时也是林黛玉——我想他近日应当少同乐晴待在一起,至少该自己先攻读完基础哲学理论再去同人家辩论,不然就要有认知混乱的风险。但是当我问他,你自己个儿呢,他却永远也不肯承认,自己是贾宝玉——那麽,贾宝玉会承认自己是贾宝玉麽?”

贺紫鸢认为自己读到了比连日来做的任何一套语文模拟题上的文本都更难理解的一段文字。出成题,会让整个泰城八中的学生死伤大半——除了他们这些,因此命运而备受煎熬的可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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