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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泰城传(58)
作者:羊星信号满格 阅读记录
心事与困意同时涌上心头。贺紫鸢亦叹了口气,一时间,工作琐事、林敏潇方才传递的情绪、有关贾家宿命的一切、连同对未来的迷茫一同翻涌上来——这些事,她从不曾对任何人倾诉,从不敢,到不愿,再到不会。习惯了做树洞,只能做树洞,甚至不懂如何同他人倾诉。闭上眼,眼前浮现出的,却是六年前,泰城八中教学楼电梯间的另一番景象。
*
“已经这样了,你还是不肯回来麽?”
初春究竟是在哪一刻来到泰城的,没有人说得清。这个北方海滨城市向来惯于受倒春寒的荼毒,人们忙着在寒潮的来临与褪去间更换衣物厚度,一阵儿在棉袄下热出汗来,一阵儿在薄羽绒下冻得瑟瑟发抖,很快便纷纷中了流感的招。谁也不曾留意到,公园中的第一朵、金黄色的迎春花究竟是什麽时候出现在野草似的枝子里的。像星子坠入人间,是陨落,亦是新生。
迎春,连翘,柳芽儿。当它们接二连三地出现时,人们才会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春来了。带着日记作业涌进公园里的、穿着各色衣服的小孩子们会敏锐地嗅闻着空气中似有还无的香气,纷纷用铅笔或钢笔在方格本上,一丝不茍地记录下:初春是金色与嫩绿色构成的。
室外冬色消融,室内却依旧寒冰一片——至少,贾家目前是如此。
贾芸瑛垂眸,试着在听筒中陷入沉默的空隙间,找到眼前景色同《花样年华》中几个经典空镜的共同之处。还没等他在这些景色间建立联系,电话那头便又传来贾棠的声音,只不过依旧坦率,道:
“我回去本就无用。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来查税务、账目的工作人员都已经纷纷就座,能不能顺利扛过这一局,早已不是我能够改变的事了。我不是早告诫过你与父亲要关照这些的麽,你们不听,如今报应来了,我有什麽法子?”
贾芸瑛并不气恼。他只待到贾棠的话说完,这才又不紧不慢道:
“我没有催你的意思,我也明白没用。只是眼下,全家乱成一锅粥,我以为,只有你,还能令父亲勉强安心些。”
贾棠顿觉好笑——无语到好笑。她看一眼时间,算算已自教室出来接了两分钟电话,这才放弃同贾芸瑛继续争辩这无用的话题,只是道:“他见谁也不会觉得安心的。不要说我什麽都做不了,就是真的能做,在父亲眼中,我同样不会是个好孩子。随他的便吧,我不管。倘若你是想说这个,就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
挂断电话,她匆匆转身,重新奔赴教室,去听她好不容易才排上的一节课。
人总是在长大后,才发现小时候的许多担忧与悲伤都没必要。贾棠小心翼翼地拍下同学方才记下的笔记内容时想,其实你看,拒绝这不切实际的要求,不过就是几句话而已。那麽,为什麽小时候,她却一定要以家人的表彰与偏爱为自己人生价值的体现呢——何况,既然她注定得不到?
为不必要的事而费心,是心智不成熟之人的特权。
她找相关专业的朋友们问过,问自己是否有义务承担公司债务,问这一切假如真的发生是否有义务陪同解决——直到某一天,她在相关网站上查询公司信息,接连在各个栏目里看到父母、贾芸瑛、薛蟠等人的姓名,却找不到自己,才发现自己在这里,什麽都没有。
她不曾拥有,又何谈失去?
既然这个家从没有想过信任她、爱护她,只把那一条染色体的事瞧得如此沉重,她又何必自作多情?
贾棠将目光重新归到黑板上,仿佛人生前二十年中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我但凡是个男人,可以出得去,我必早走了,立一番事业。”
她念起书中那个自己,忽然,由衷生出一股自豪感。
探春啊,今世再不必心心念念做男子了。女子也可以出得去,也可以立一番事业的——生来,就不比任何男子差。
*
审查,一轮轮的审查。
并不是每个人都清楚,正在公司中取证、审查的工作人员究竟来源于哪个部门、哪个流程——事实是,绝大多数的员工是分不清的。他们只是胆战心惊地观察着动向,为自己寻找着下家。
当林敏潇意识到这将是一场大灾难时,多日来被困于公司会议室中的贾芸瑛已经疲于应对任何询问——事实上,他疲于应对的当是那种无言以对的无力感与恼羞成怒,因为无论问的是什麽,他几乎都答不上来。起初,工作人员还质疑过他是否在消极应对、装聋作哑,然而,在集中研究过他的相关资料后,也就姑且放松了这对正事一无所知、只知道为了自己心中那片所谓的“净土”挥毫泼墨的大少爷的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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