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立冬的父亲李炳山是兄弟中的老大，爷爷那辈过世后，兄弟们初一就在他家过节。

秧歌队从窗外经过，锣鼓敲得震天响。

外屋大人们说话的声音被盖住，电视里重播的春节联欢晚会也听不见响。

李海峰瓜子吃完又剥了只桔子，转眼看见李立冬怔怔地盯着电视出神。

他扭头看了眼电视机，以为是什麽好节目，没想到只是唱戏。

“立冬啊。”

李海峰瞥了他一眼，“你怎麽上了个大学还把自己给上回去了？你看我妹，上完两年大学回来，那打扮的跟我姐一样！你倒好，穿得土逼咔嚓眼的，精神头也没有了。你不还是去省城念的大学吗？怎麽一点儿都不洋气？”

李立冬的目光仍旧落在电视里的花旦身上，仿佛没有听见李海峰的话。

李海峰撇了撇嘴，塞了一嘴桔子，又抓了一把瓜子。

秧歌队很快走了，李春带着妹妹们回来，李炳山开始招呼大家吃饭。

大家把炕上的铺盖卷到一边，把炕桌摆好，李母便将準备好的饭菜一一端上来。

李海峰国庆刚结婚，席间大家都朝着他和新媳妇起哄。

李海峰一脸幸福地笑着，猛地瞥见李立冬直愣愣盯着自己的目光，吓的一激灵。

一巡酒喝完，李海峰发现他还在盯着自己看，忍不住问道：“你老看我干嘛？”

李立冬低下头没有说话。

李海峰奇怪地看了他一会儿，继续低头吃饭。李母有端了一盘白菜炒大虾上来，他第一个伸出筷子，夹了虾给媳妇碗里送去，回头惊见李立冬的目光直勾勾地沖着他媳妇的方向射来。

李海峰怒了，“合着你是在看我媳妇！不行啊！”

他拿筷子狠狠敲了一下李立冬的胳膊，“我可是你哥，咱俩爷爷可是亲兄弟，你要是敢对你嫂子有什麽不该有的想法，那就是□□！”

李春端着一盆鸡汤刚送到桌上，只听到后半截，好奇道：“谁□□了？”

“没~没啥，说着玩呢！”李海峰笑笑，又夹了一只虾，“来媳妇儿，吃虾。”

李立冬低下头，複又朝李海峰的媳妇看过去。

她身后放着一只卡其色的包，正是林恩宁当初在食堂扔掉的那一只。

“嫂子的包，多少钱买的？”

“啥？”李海峰的筷子停在半空，惊讶地看着李立冬，“你说啥？”

李海峰媳妇却笑着把身后的包拿起来，“你说的是这个吧？海峰给我买的结婚礼物。三千多呢！”

“这麽贵？”李春故作惊讶道：“海峰哥你真是下血本了！”

“只要是给媳妇买的，别说三千，三万都舍得！”李海峰舞着筷子扯着嘴，一脸得意。

大家顿时笑起来，李母也捂着嘴，“海峰可真疼媳妇！不过再贵也是个包，还能下蛋咋地？你们年轻人啊，就是不过日子！”

见媳妇脸色微微有些变化，李海峰清清嗓子昂起头，“婶子你这话可说的不对！人活一世不就是个体验？咱虽然不能顿顿吃大虾，可逢年过节不也得吃一顿？三千的包咱不能年年买，一辈子买一个过过瘾总不为过吧？俺媳妇可是城里人，人家跟了我那是下嫁啊！我自己抠搜也就罢了，要是让俺媳妇也抠搜过日子，就太窝囊了！”

大家又哄笑起来，李春坐在李立冬旁边，忍不住小声吐槽，“明明是城中村改造的，装什麽城里人。”

笑声杂乱吵闹，李海峰自然是听不见李春的话。

但李立冬听得很清楚，默然片刻，附和姐姐笑了笑。

学校正月十七开学，正月十六这天，李立冬一大早收拾好行李，去到村口等车。

村里今年通了城际公交，一天3趟车，直达车站。

李春送他上了车，又塞了500块钱到李立冬的口袋，“省城物价贵，给自己买点好吃的。”

“姐，我有钱。”

李立冬刚转身把钱掏出来，还未来得及送出去，车门突然关上。

车辆啓动，缓缓向村口驶出，李春沖车窗挥了挥手，李立冬坐在窗旁也朝她摇了摇手再见。

公交车穿过康养中心，路过十三中，走出蒲水镇，沿着省道开向市里。

李立冬把行李箱放在腿中间，双肩包抱在怀里，一直侧脸看着窗外萧瑟的冬景。

车一路向西行，刚穿过市民广场，一辆黑色的轿车突然从小巷沖出来，险些跟公交车撞上。

公交司机一个急剎车，车上乘客倒下一大片。

李立冬一头撞在前座的椅背上，大家骂骂咧咧站起来，他也揉着额头擡起眼，发现那辆黑色的轿车为了躲避公交，撞在路灯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