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苒一直没有联系晏知时，她总是惯于逃避。

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不去想，情绪低落就出去聚会、喝酒，再不济抓着唐菡开会，两个人累到趴在办公室里直接睡。

她有一百种方式可以渡过情绪低潮期。

寒潮来临，早间拥堵的红灯让司机不耐烦地对着微信群一直拐弯抹角、絮絮叨叨，仿佛这时候不小心被派到去中心商务区的单子是多麽多麽晦气。

任苒怄了一肚子火气，终于开始考虑自己要不要去学一学开车。

她裹着咖色的长披肩，垮着脸进办公室，被前台小姑娘喊住：“领导，会客室有人在等。”

“我今天没预约，”她想起了姜觉，“女的？”

“不是呢，是个男士。”

她没再问，推开会客室的门，擡眼，一脸错愕地看着坐在一旁气定神閑，正在喝水的男人。

“晏叔叔？”

她手下的动作即刻停住了。

晏波放下一次性纸杯在桌面上，点头微笑，沖她道：“不好意思，没有预约，直接找过来了。吃早饭没有，小苒？”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晏波，这样突然地两人独处，让她非常不自在。

她没说话，动作缓慢地将披肩解下来，搭在椅背上：“我去给您倒杯茶。”

晏波忙拦住她：“我一会儿还要赶飞机，喝口水，清清口就好。你坐，小苒。”

晏波几年不见，保养得很是不错，穿着黑色的风衣，头发或许是染过，黝黑又亮。

他微微笑着，看着很精神的。

“总想叫知时带你回来看看，他也没应过。”

晏波寒暄着问她：“近几年还好吗？”

任苒坐在他的对面，平静地点头：“很好。”

他的神色欣慰又有些複杂：“我也总是听知时外婆提起你，说你现在很好，很有出息。自己带着妹妹和奶奶，一个女孩子家，很了不起。”

“你爸爸如果知道……”

“晏叔叔。”她不想从他嘴里听到任何跟任国鸣有关的话，有些不礼貌地插嘴打断他。

晏波并没有为她的无礼不快，他稍顿了一下： “小苒，我这次来，是给你带一个消息。”

“M省副省长齐丛、也就是七年前K省住建厅的厅长，涉嫌违纪违法，已经立案调查。这几天通报新闻就会出来了。”

“我不知道这个消息能不能给你一些安慰，但是、”

他的声音微微艰涩：“……这些年，我一直很愧对你，小苒。”

“我不是像你想的那样，在这个案子里，对你父亲的冷眼旁观，也从没有用你的父亲作为我升职的踏板。”

“国鸣，他对我来说，是很好的朋友、邻居、弟弟。我理解他的处境和用心，但是我确实、没有帮到他，也没有发现他当初的异常，及时拦住他，这是我要用一生去悼悔的错。”

他的眼内是满满的愧疚之意。

他大约是世上为数不多几个，会为任国鸣的死抱憾而不是叫好的人。

任苒坐在那里，说不出一句话。

她无法怀疑他此刻的真诚，晏波身居高位，不需要对这个小辈，讨好性地说一句假话。

她在入行之初也处心积虑地想过，等自己更有名气、更有影响力的时候，用实名举报的方式将那个人从高位上给拖下来。

但她不是複仇剧的女主角，甚至没有那麽坚定的信念，歧途被唐菡无意间拨正了方向，成了事业。

她也早已在经年累月中，认清自己没有能力搅起风浪去掀翻一条巨船。

那个人倒了、塌了，受怎样的惩罚，也是咎由自取，与己无关。

人在面对很多事情时，是要承认自己的无能的。

即便是在她心里，非常厉害的晏叔叔，也有自己的力所不能及。

她也是在渐渐长大后才明白这些事。

晏波温和又恳切地说：“我知道你对我们始终会有芥蒂，但是每个人的人生都有自己的课题。”

“或许因为我的错，已经影响了你过去的人生。但是我不希望，你因为我，再去影响对于未来的选择。”

他说：“小苒，下周知时过生，你愿不愿意去s市，和我们家人一起吃个饭？”

任苒坐在那里很久，祈求地说：“您先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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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知时的生日宴，提早了几天选了个周末，在酒店请几个在S市亲近的朋友、亲人坐了一桌。

他最近气场消极，对这顿饭也无不可，坐在亲友之中听着千篇一律的陈词滥调，埋头吃饭，也少寒暄。

戚少桐嗔怪他的寡言，又被晏波拦下了。

“今天他生日，愿意来就好，怎麽都随他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