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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言之瘾(18)
作者:公子无鱼 阅读记录
谭杳从到燕大附中以前,接受过最特殊的照顾是初中老师私开的小竈。
她不知道什麽是竞赛,没听过CMO,CChO,分不清NOI和NOIP。
在她不了解的另一半的世界里,有人如简唤尘一般从小就接受着额外的培养与教育,走着更适宜个人天赋的特殊道路。
即便不适宜,他们也有充足的成本去试错。
这都是绝大多数普通人,没有机会去複制与追随的。
接受自己是普通人这件事很难,对于自尊心强如谭杳,更是。
她回到班级的时候,在门口被同班的男生叫住:“老林喊你去三楼年级办公室。”
“喊我?”她疑惑地问。
“对。”
她又想起了前一天下午的事,整张脸就冷下来。
夕阳洒金,长长的走廊被晕成红的、黄的颜色,穿着校服的年轻男女或行或立,笑闹着,被光衬得无一不好看。
到达三楼年级办公室前,门敞开着,办公桌都空着,没几个人。
风度翩翩的林老师拿着茶水杯,笑吟吟地靠在在另一个秃顶的中年男老师桌前,听他训话在问。
“你之前在S市打过那麽多年竞赛,基础那麽好,为什麽不继续试试?”
谭杳看着立在办公桌前那个挺拔高瘦的背影,突然一下与甜品店里那一次短暂的擦肩而过对上了号。
她的心髒莫名跳了跳,像是应和着脑内某种感应和猜想。
男生的回答很随性:“不怎麽喜欢竞赛的模式,也不想跟别人一样。”
“这怎麽能说跟别人一样?”男老师急了,“你看看学校每年的光荣榜,放在前头的都是竞赛生。哪怕不走保送,拿个降分,不是更稳妥吗?”
林老师伸手拿着桌上的表格,翻着看:“总体成绩也很不错,走不走竞赛的……”
毕竟不是自己的学生,他也没有多嘴,只是看了一会儿,放下A4纸,终于注意到门口,伸手招呼着谭杳进去。
林老师跟秃顶老师是邻座,他回到了座位,谭杳站在男生身侧,两人之间只有走道狭窄的一臂宽的距离。
隔壁老师犹在滔滔不绝地讲着竞赛的好处,以及燕大附中成熟的竞赛生培养体系。
她有剎那的心猿意马,想看清他的脸,转头的沖动被林老师开口说话强行扼制下去。
林老师转开水杯的盖,喝了一口茶,语气很轻松地问:“听说在班里跟任苒闹了一些矛盾?讲一讲?”
这个话题对比起隔壁,多少有些上不了台面。
谭杳觉得尴尬,祈祷着隔壁老师的声音能再大一些,把这边的动静压下去,她低声说:“没有闹矛盾。”
林老师大概也知道小女孩好面子,语气轻松道:“我猜也是没别人说的那麽严重。但是昨天下午自习课是怎麽回事呢?”
谭杳说: “只是争了两句嘴,没有别的事。”
林老师体贴道: “大家都是来读书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学习而不是交友,受了委屈要勇敢讲。不讲老师怎麽知道呢?都是一个班里的同学,没有谁必须要吃亏。”
隔壁老师这时起身,招呼着自己学生一起出去,对林老师说:“我先去吃饭了?”
林老师应了一声,随即又看向静立不动的谭杳。
“这是咱们私下里说,如果真的对任苒有什麽意见,是可以放心同我讲的。你不是个搬弄是非的个性,我会认真听你的想法。”
回想始终,任苒的嘴里从头到尾没有吐出什麽带侮辱性的话。
背景故事也只有谭杳自己清楚,才能发觉话里异常。
谭杳或许可以忍受任苒在自己面前重新树立尊严与优越感,却反感她扯上家庭,说妈妈的事。
还是就这样吧。
扯起来又远了,说出来,自己也不占什麽理。
说不定老师两头劝,又给自己安上一个过度敏感的罪名。
于是谭杳坚决地摇了摇头:“只是日常的小摩擦,已经过去了。我没有什麽要说的。”
谭杳从年级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心情并不怎麽好,天空中橘色退了大半,成了镶在黑色云层后模糊的边沿。
教学楼里灯都亮起来,校园广播里播放着音调欢快的轻音乐,她走过漫长的走廊,见到意料之外的人。
是刚刚在办公室里,她一直想看,又没敢看的人。
此刻靠倚在栏杆上,在渐渐侵袭来的冬夜中,眸色深深地看着她。
对方确如后座所言,长得非常好看,皮肤很白,眼睛很黑,鼻梁又直又高,却不女气,是很英俊的类型。
谭杳慌张地低下头,她往前的每一步,都踩在内里心髒激烈跳动的鼓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