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里自动脑补出了很多很可怕残忍的剧情，谭杳沉着脸，语气硬梆梆地问：“你要不要去我家？”

“我家里只有我妈一个，你见过的。”

“……”

任苒跟在她的身后，慢吞吞地挪动了脚步。

谭杳家里是一栋沿街的二层小楼，一层租出去做了门面卖种子化肥，二楼是自住，要从背后的楼梯绕上去。

这栋楼是谭杳出世前后建的，也有大十几年了，二楼入眼便是一个很大的客厅，也没几件新的家具，跟军属大院里任家一样。

实则又不太一样。

看顾奶奶的任家阿姨是从老家喊来的亲戚，平日里惫懒无趣。

她不会在门窗上贴崭新的窗花，不会把地上扫得一尘不染，不会拿着几样水果摆出漂亮的果盘，也不会在家里只有两三个人的时候，炒出摆满了小桌的喷香的饭菜。

“妈，我回来了。”谭杳脱下书包，往厨房去。

过了半分钟，单婷穿着围裙笑眼弯弯地从厨房里出来，她看着站在原地无所适从地任苒，热情地招呼她。

“小苒是吧？哟，怎麽还是只穿这麽点衣服？来家里做客，就开开心心的，好好玩。”

“谭杳，带你同学进屋里去加件衣服去。”

任苒下意识地拒绝，谭杳已经掀开了门帘，她说：“我们家不比你们有地暖什麽的，不穿衣服就是冷。一会儿你就知道厉害了。”

任苒稍作犹豫，没有再推拒。

谭杳的房间不算小，也很整洁，只是家具时间长了有些褪色，屋里白墙上光秃秃的，也看不出什麽女孩子的特征。

谭杳从柜里拿出一件叠好的姜黄色的毛衣递给她：“我妈织的，没穿过。第一次穿可能有点扎得慌。”

任苒顺从地拉开羽绒服的拉链，在薄薄的内衬外面直接将毛衣套上。

毛衣是高领的，超出内衬的部分蹭着脖子不太舒服。

她拽了拽领口，老实地说：“有一点痒。”

“这种毛线手织的都这样，”谭杳非常平和地说，“跟你从服装店买的那种熨烫好的成衣不一样。没穿过这种吗？”

任苒说：“应该没有。我妈妈很早离家了，我不记得她给我织过毛衣。”

答案

认识那麽久, 任苒是在谭杳面前第一次谈及自己的家庭，那个在别人的口中，父亲富有, 母亲高雅的家庭。

她随口戳破那层华丽外皮, 露出不怎麽光鲜的底。

谭杳为她突然的剖白一时也有点愣怔, 两人并没有达到能分享隐私的亲密程度，她想了许久，还是选择了沉默。

任苒也没有期待对方的反馈，她自顾自地对着镜子将外套重新穿好, 适应着脖子和手腕上那象征着亲密与心血的陌生触感, 由衷地说。

“你妈妈真是一个很好的人。我很羡慕你，谭杳。”

晚餐的饭桌，简直是到了任苒的主场。

她嘴甜，跟单婷聊天一直表现得非常热情又乖巧, 说感谢和夸奖的话尺度拿捏得恰到好处, 每一句都叫人舒服。

她真心想讨好谁的时候是很招人喜欢的。

单婷被她一口一句哄得非常开心，笑得嘴都合不拢，晚上任苒去浴室洗漱的时候，还特意拉着谭杳问：“小苒这孩子真的不错，之前怎麽没怎麽听你提过她？”

谭杳也没什麽可讲，她想，大约是，任苒以往的时候，跟现在都很不一样吧。

任苒在学校里并不是一个很好做朋友的人, 她或许是跟谁都能聊上两句天, 但那全是学霸和优等家庭出身的社交圈自带了隐性的排外机制。

普通的学生跟不上她晚餐也要去校外吃西餐的夸张消费，也没有多余的空閑浪费几个小时陪她烫发、做美甲。

谭杳比谁都清楚, 改变人生路径唯一的方式是高考，任苒声色犬马的生活摊在眼前，是充满诱惑的人生岔路歧途。

这都是不为单婷所知的缘由。

单婷帮任苒在谭杳的小床上多铺了一床被子。

谭杳个子比她矮上一些，任苒换完睡衣和睡裤出来，都短出了一截，露出白生生的腕踝，被单婷驱赶着赶紧到床上去。

谭杳从浴室里洗了个澡，出来草草吹了头发，就窝进了她身侧的另一床被子里。

任苒也不是没在朋友家里留宿过，但是跟不怎麽相熟的人睡还是头一次，虽然两人已经做了整个学期的同桌。

屋内早早关了灯，她看着月光映着窗棂，窗外树影婆娑，晒过的被子暖洋洋的，但是漏在外面的脸有些凉。

谭杳在黑暗中突然开口问：“你是不是没有跟家人说在我这里？”

“没有。”

“你真没打招呼？”谭杳迟疑道，“这事不能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