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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言之瘾(50)
作者:公子无鱼 阅读记录
“我不缺他这一顿饭。每次一起吃完,小苒都要沖知时发脾气。谁受得了这个?”
晏波开着自来水沖着壶里残剩的茶叶渣:“闹完不就没事,都是小孩子间的矛盾。”
戚少桐反问道:“你也没什麽事要求他,怎麽这顿饭就非吃不可?任国鸣有空来咱们这儿折腾来去,自己那点事厘清楚了没?”
“这不是看的小苒……”晏波看着她的脸色,急忙住了嘴,“好好好,算了。我不提了。”
年三十那天,晏家晚饭早早开了席,家里的两个妹妹脸蛋红红地站在电视机前,表演才艺吹起了葫芦丝。
衆人的喧闹声中,晏知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他垂眸,在桌下划开屏幕解锁。
[新年快乐,晏知时。]
[两周没见了。我很想你。]
任苒伏在阳台上,天色已经暗下来,四周处处张灯结彩,灯火通明。
隔壁的人家门口剎停一辆汽车,年纪小的孩子一身红袄,穿着喜庆得像个红包,被妈妈放到了地上,转身钻进了迎接的老人怀里,被高高抱起来。
耳朵里听着那家人的热闹寒暄,她在那刻出神地想,在自己出生的头两年,在毫无印象的时候,有没有这麽一刻是这样被爱着的?
她有时候又觉得任国鸣活得也不怎麽样,弄那麽多的钱,任家一年又一年,还是一个死水样。
来年能添丁进口,也总算喜事一桩。
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她茫然的思绪。
电话那头的晏知时问道:“在军属院?”
“对。”
她的指缝里夹着烟,放在手上转着,又衔进唇里,掏了火机,“噌”地转动了滚轮。
她吐出一口气,看着轻飘飘的白色烟气顺着风慢悠悠地往上,在那刻一种对自己无能为力的失重感又涌上来。
“晏知时。”
“我最近心里有点烦。”
电话那头没有动静,但她知道晏知时在听。
“我爸爸的女朋友怀孕了,但那个女人我不怎麽喜欢。”
任国鸣现在的女朋友叫钱敏敏,两人相处不久,她才二十刚刚出头。
任苒不知道钱敏敏是真的年纪太轻陷入了爱情,比较盲目上头,还是为了家産对任国鸣死抓不放手。
她自怀孕以后表达出强烈的独占性,不仅仅是对任国鸣的狐朋狗友、潜在的情敌,哪怕对任苒也是这样。
她开始只是偷偷摸摸地去花园里17号,从别墅里拿东拿西,在徐阿姨面前强调自己的特殊身份。
后来大了肚子,直接就闹到任苒这里,趾高气昂地点名要把徐梅喊过去伺候,结果任苒没说什麽,叫任国鸣知道了,两人一顿大吵。
钱敏敏这样性格的女人做女朋友还行,做老婆就太泼辣了。
尤其是对婚姻失败过一次,离婚时脱了半层皮的任国鸣来说,他真的没考虑过再婚的事。
为了这个,钱敏敏最近作得愈发厉害,过年这天也是,饭没吃两口,任国鸣又被钱敏敏打来的电话给哭走了,气得任母摔了筷子,早早回了房间。
一个年过得,比平时还要冷清,这时候甚至连春晚都还没有开始。
任苒说:“我不喜欢,但我没有什麽权利去干涉这件事,你明白吗?”
“我妈那样在先,我爸有新的孩子,新的妻子,不是应该的麽?我有什麽权利不开心?”
“但是我就是,很难受。他们都会有自己的家庭,新的人生。我很快什麽都没有了。”
指尖的烟燃到半截,她随手掸掉长长的灰烬,面对着无尽弥散的黑暗,神色厌倦麻木。
“我对这一切很厌烦。我不想这样,每天脑子里都是这些乱七八糟,自己又改变不了的事情。”
“我每天都在想,如果我年纪大一些回头看这件事,会不会更想得开?”
“如果我从这个环境里跳出去,会不会活得更轻松一些?”
晏知时沉默着听着电话那头的碎碎念念。
他想起《这个杀手不太冷》里玛蒂尔达和里昂的对话。
-生活总是这麽艰难吗?还是只有童年时才会这样?
-总是如此。
残忍是这个世界的真相,美好只在故事里。
修複痛苦的唯一方式是时间,也可能是下一个痛苦。
他没有办法对任苒说这样残忍的话,只能缓缓地开口,出声安慰她。
“会的。慢慢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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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唤尘给任苒的电话一直都占线没有接通。
他借口着出去透气,到花园里十七号的门前,里面不出意外,空空蕩蕩的,连盏灯都没有亮。
远在数十公里外的军属院的壁垒,圈定着一方他也不能触碰的天地。